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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排練室的監控壞了三天

  那天從舞室回來之後,我把鄭文斌左手手背壓痕的照片和何岸發來的就診記錄並列放在一起,在電腦屏幕上看了很久。一條是三年前的病歷記錄,一條是今天的現場照片,中間隔了整整三年。那條線從鄭文斌的手腕延伸到陳敏的指甲縫裡,中間經過了一個物證採樣試管、一個被劃掉的備註欄、一個被調走的舊鎖芯。所有環節都有人在事後處理過,但那個最原始的證據——陳敏指甲縫裡的皮屑——至今沒有任何一份完整的比對記錄存在於正式檔案里。因為被劉文遠取走的那一份至今去向不明,而剩下的一份被方庭調閱後標記為「轉交外單位」,去向欄空白。

  我把照片和病歷截圖放進同一個文件夾,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排練室的監控壞了三天。那三天裡如果鄭文斌有任何異常動作,監控里應該會有記錄。但現在壞了,我們需要知道那三天之前之後的監控有沒有留下什麼,或者是誰報修的。」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回了一段語音。我點開聽,她的聲音比平時稍快一些,像是正在走路:「我上午去了物業那邊查了舞室的報修記錄,發現排練室監控的報修單是陳敏墜樓前四天提交的,報修理由寫的是『設備老化無法存儲』。但那次報修前後不到一周就修好了,修理人員填寫的記錄上寫的是『線路接觸不良,已更換接口』。」

  「誰報修的?」

  「報修人是鄭文斌。簽字也是他的。」

  我坐在沙發上把這條消息反覆看了兩遍。鄭文斌報修了監控,理由是「設備老化無法存儲」,但那段時間監控不是完全壞了,只是「無法存儲」。也就是說,在那三天裡,監控可能還能實時看到畫面,但錄下來的內容沒有被保留下來。如果有人在那三天裡進入排練室做了什麼,實時畫面能看到,但事後回放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而那個維修工寫的「線路接觸不良」只是一個表面原因。真正的存儲記錄在這三天裡是空白的。

  「你能查到那三天裡有沒有人進過排練室嗎?」我打字問她。

  「物業門禁記錄我已經拍了。」她回了一條文字,「那三天裡進出舞室的人員記錄一共七條,其中有四條是學員,兩條是前台,還有一條是鄭文斌本人。時間是晚上九點多,學員和前台都走了之後。」

  陳敏墜樓前四天報修監控,墜樓前三天晚上鄭文斌一個人進了排練室,監控存儲在這三天裡是空的。他在那個時間段里做了什麼?排練室里除了把杆、鏡子、地板,還有一面牆的儲物櫃。我站起來走到臥室,從行李箱底層把陳敏的那本速寫本拿出來,翻到夾著那封匿名信的那一頁。信里提到「我留了一張照片的副本在一個只有你知道的地方」。那個地方如果是排練室的某個位置,那鄭文斌在墜樓前三天晚上進排練室,可能就是為了把那份副本處理掉。

  我重新打開手機,翻到宋知遙之前發給我的那張速寫本最後一頁的照片。那張畫的是背影,線條很乾淨。我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畫中那個人站的位置後面有一小塊長方形的陰影,顏色比周圍深,形狀規整,像是某種固定裝置投下的影子。我放大了那部分,對比了一下排練室的地板照片,發現那個影子可能來自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外殼。陳敏畫那張速寫的時候,是在排練室里。她畫的是站在排練室門口的那個人,而她當時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監控攝像頭。也就是說,那張畫是她在排練室里畫的,她畫的是從走廊經過門口的人。那個人進入排練室的時候,攝像頭應該拍到了畫面。但那三天的存儲記錄被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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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宋知遙又發了一條消息:「排練室的監控探頭是朝向門口還是朝向教室內部?」

  她過了一會兒回:「朝向門口。攝像頭裝在牆角,畫面覆蓋整個入口和部分教室區域。」

  那三天裡進過排練室的人,監控實時畫面都拍到了,但事後回放什麼都沒有。鄭文斌報修的理由是「無法存儲」,說明他很清楚實時畫面在錄,但他需要的是「錄完之後不存在」。他需要那三天裡某個具體時間段內的畫面從系統里消失。而他選擇的時間段正好是陳敏墜樓前三天。那段畫面里出現了誰?只有他自己,還是還有別人?

  我翻開陳敏的手機相冊,找到那張監控截圖的備份——之前翻聊天記錄的時候我注意到她存了一張監控畫面的截圖。那張截圖的角度跟排練室角落監控拍出來的畫面一致,畫面里是走廊盡頭門口的位置,能看到半個側身的人影,穿著深色外套。我把那張截圖放大,畫面邊緣有一小塊時間戳,顯示的時間是陳敏墜樓前三天晚上九點出頭。那天的存儲記錄已經被清空了,但陳敏自己截了一張畫面。她當時就在現場,她親眼看到了監控里那個人的出現,她截了圖。

  我拿起手機撥了何岸的電話:「何岸,陳敏手機里那張監控截圖,你之前幫我做格式分析的時候有沒有提取過原始文件的時間碼?」

  「有,」何岸說,「原始文件的時間碼比截圖上顯示的多兩秒,是完整的。那個畫面里的外套顏色比截圖上更清晰一點,是灰藍色。」

  灰藍色。鄭文斌常穿的那件外套就是灰藍色。我掛了電話之後坐在沙發上,把那張監控截圖和鄭文斌在舞室辦公室的照片放在一起。同一件外套,同一個顏色,同一個身形輪廓。三天前他出現在走廊盡頭,站在排練室門口。三天後他報修了監控,理由是「設備老化無法存儲」。而在這之前,他安排了一次「線路檢修」,把存儲功能關掉了。

  我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本租戶日記上。封面上的灰已經被我翻過很多遍磨掉了一層。窗外有風吹過,把樓下的樹梢吹得微微晃動,樹影在地面上來回擺動。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兩點多。這個時間舞室那邊正好是休息時段,前台可能只有一個人在。我拿起手機給宋知遙發了一條:「下午你去一趟舞室,幫我確認一下排練室的監控攝像頭位置是否還在原處。」

  她回了一個字:「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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