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條僅自己可見的動態

  那個U盤裡的視頻和文本我連夜又看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我開了筆記本，把幾個關鍵的時間點和人物動線用簡短的句子記了下來。鄭文斌在劉文遠診室里的幾次談話記錄對應著陳敏日記里那些模糊的日期，幾乎是同一天或者前後一兩天——陳敏寫「今天又覺得有人在看我」的那天，正好是鄭文斌諮詢記錄里寫「該學員出現迴避行為」的同一天。兩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記錄了同一件事。

  早上起來我洗了把臉換了衣服，沒有急著出門，先坐在客廳沙發上把手機打開翻到了周野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設置的是全部可見，但往上翻到三年前那段時間的時候，我發現中間有一段日期有明顯的斷層——大概有兩周半的時間他沒有發布任何內容，而那段空白正好在陳敏墜樓前一個月左右。我點進去仔細看了看，發現了異常：那段時間雖然沒有公開發布的內容，但其中有一條顯示為「僅自己可見」的動態記錄，頭像上帶著一個小鎖的符號。陳敏生前用她的手機登錄過周野的微信嗎？還是她用別的什麼方法看到了那條內容？我往下拉動屏幕，把那些公開的內容快速瀏覽了一遍。在那些公開發布的內容中間有一張照片單獨跳了出來，因為角度跟其他所有照片都不一樣。那是一張從舞室後門方向拍的側身照，拍的是一個人正從舞室側門走出來。雖然畫面里那個人低著頭，但那個身形和穿著——灰藍色外套，黑褲子，走路時右肩微微下沉——跟鄭文斌的習慣性體態特徵完全吻合。如果他在那個時間點頻繁出現在舞室後門附近，那他口中說的「長期關注學員」就多了一處確認的坐標。

  我截了圖，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周野三年前的朋友圈有一條僅自己可見的動態，裡面的照片拍到了鄭文斌進出舞室側門。你能查一下那條動態是在什麼時間發出去的嗎？還有它有沒有被其他人截過圖？」何岸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放在耳邊，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查不到發送的具體秒數，但後台能看到它跟一段定位標記關聯。那個定位標記是舞室後門那條巷子，定位時間是晚上快十點。這個時間點舞室應該已經鎖門了，鄭文斌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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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語音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打開了手機地圖定位到舞室後門那條巷子，用街景模式看了一下它的走向和視野。那段巷子很窄，兩側是居民樓的背面圍牆，只有路燈，沒有商鋪，晚上應該沒有什麼人流。鄭文斌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巷子裡，能去的地方只有兩個——舞室後門和他停車的那個臨時車位。如果他當時是從車裡出來往舞室後門走，那他這個「出現在附近」的行為就不只是隨意的經過，而是有目的的接近。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空氣里有晨間清掃劑混著灰塵的味道。周野把那條照片設為僅自己可見，說明他沒有想公開它，但他留著它。他自己可能也在查陳敏身邊的事情，用他能夠做到的方式。但那個方式在當時沒有推動任何事情，只是被截圖、被隱藏、被歸檔進一個「僅自己可見」的相冊里，等著有人發現它。而我手裡的截圖和定位數據，是那個暗處延伸向地面上的一道光照，終於穿過了三層舊記憶的封條，照到了那個時間點上鄭文斌站在舞室後門巷子裡的鞋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