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前的匿名線索
我放下窗簾回到客廳,把那本租戶日記又拿起來翻了翻。前面幾頁的內容我已經都記住了,但中間有幾頁我之前翻得不夠仔細。這一次我把每一頁都翻開來攤平,逐字逐句地看。翻到第五頁中間的時候,看到一行字被劃掉了,劃痕不算深,鉛筆寫的,下面隱約還能辨認出原來的內容。
我湊近了一些,把那行被劃掉的鉛筆字辨認出來:「那天早上我看到物業的人在樓下換鎖。他換的是單元門的門鎖。七棟一單元的單元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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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掏出手機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七棟一單元三年前有沒有換過單元門鎖的記錄?如果有,換鎖的時間能不能查到?」何岸那邊沒回。我等了十分鐘,坐不住了,重新背上包出了門。
舞室下午的排練還沒開始,但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我經過茶水間的時候,何岸正站在窗邊低頭看手機,我還沒開口叫他,他已經抬頭朝我這邊看過來了。他走過來把手裡的手機轉過來給我看:「你說的七棟一單元,三年前確實換過一次單元門鎖。記錄的日期是陳敏墜樓那天的第二天。也就是說案發之後,那個單元的門鎖也換了。」我看著那行日期,一條新的路徑在我腦子裡被打開了——單元門鎖被換掉,意味著有人在那段時間裡能夠無痕跡地進出那棟樓,那個人不需要鑰匙,他需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用不了舊鑰匙。
「何岸,七棟一單元的舊門鎖後來有人保存嗎?還是直接丟棄了?」
何岸皺了一下眉:「這個不在公共維修記錄里。換鎖這種事通常是由物業自己處理的,舊鎖芯一般會留著備查,但不會登記進系統。你要真想知道那個舊鎖芯去哪了,你得去問物業的人。」
「物業那邊的人你能幫我搭上嗎?」我問。
「我能幫你問到是誰經手的,但不能出面。到時候你自己去問。」何岸在手機上翻了翻,把一個人的名字和電話發給了我——小區物業的維修主管,姓王。他處理過那段時間的大部分維修訂單。
我記下號碼沒有立刻撥打,先回了家。坐在沙發上,我按下了那個號碼。電話接通了,我問了他那個問題:「您好,王師傅,我想問一下三年前七棟一單元換門鎖那件事,舊鎖芯當時是怎麼處理的?」王師傅停頓了一下:「那個啊,我記得。當時是七棟一單元的住戶報修的,說單元門鎖不靈活。我們換下來之後就入庫了。不過那批舊鎖芯後來被清理了一批,有些在倉庫里放了太久就處理掉了。」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那您還記得那個舊鎖芯是什麼時候處理的嗎?處理之前有沒有人領走過?」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等一下我翻翻記錄。」
安靜的間隙里,樓梯間傳來上下樓的腳步,隔著牆壁和防盜門的厚度,聲音像一層薄薄的膜覆蓋在屋子外面。大概過了一分多鐘,王師傅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有三年前那幾天,有人簽過領用單。簽的字是個『劉』字。」劉文遠。他不僅在法醫中心取走了物證採樣,還從物業倉庫領走了那個舊鎖芯。他知道指紋留在了舊鎖芯上,所以拿到手之後,順手把這個線索也清除了。
「王師傅,您還記得那個舊鎖芯領走之後,那個人還回來過嗎?」
「沒還回來。按理說領出去的東西登記了就得還,但那個鎖芯至今沒入庫。」
我掛了電話之後坐在沙發上很久沒有動。劉文遠比我們想像中更早入場,也更早收場。他不僅處理了證據,還處理了指向證據的路徑。他現在手裡沒有那張鎖芯的照片了,但那枚指紋我還留著,宋知遙發我的那張照片還在手機里,那一張就是整條鏈上最硬的一節。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拿起手機,翻到那張指紋照片,打開圖片信息確認了保存日期,然後退出去,撥了宋知遙的電話。
「你在哪?」
「在舞室附近。」她說,「你那邊查得怎麼樣?」我把物業那邊的情況說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文遠比我們想像得更早。我們得在被他完全清空所有線索之前,先走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麼?」
「你之前從張薇那裡拿到的那個租戶日記,裡面是不是提到了他聽到腳步聲之後『記住了那個背影』?那本日記里有沒有描述那件外套的顏色和款式?有沒有寫那個人的體型?」我重新翻開那本本子,找到那一頁:「他寫的原文是『深色外套,個子中等,走路不快,但步子很穩。看起來不像年輕人,像四十歲以上的。』」
「四十歲以上,」宋知遙重複了一遍,「鄭文斌那年四十五歲,劉文遠那年四十六歲,周野那年二十七歲。符合年齡描述的只有前兩個。」我站在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淺藍變成了淡金,午後的光斜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菱形亮塊。「你覺得他們兩個哪一個更像?」我問。
「鄭文斌,」宋知遙說,「因為他走樓梯下到底之後沒有出小區,他拐進了七棟一單元。那棟樓里住著周野,他去敲門的時候,用的身份是『陳敏的舞蹈老師』。」
這個推斷有一個堅實的前提——「他沒有出小區」。而那一晚七棟一單元的門鎖還沒有被換掉,他用的是正常進入的方式。他先去了陳敏那邊,再從樓梯間下去,然後拐進了七棟一單元去找周野。那條路徑在夜裡無人在意。
「那你現在在哪?」我問。
「我在那家診所對面的咖啡館裡坐著,」宋知遙說,「劉文遠今天下午沒有出門。我一直坐在窗邊看著他的窗戶。」
「你覺得他今天會出門嗎?」
「會。因為昨天晚上他去了那個小區拿了一個信封,那種信封的樣式我見過——那是法醫中心內部存檔用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有一道藍色封條。他拿到的是一份原始檔案的複印件。他今天會把那份東西送到某個人手裡。可能是鄭文斌,也可能是一個我們還沒發現的第三個人。」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邊,餘光掃到樓下路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不是昨天晚上宋知遙拍到的劉文遠那輛,但車型相近,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那輛車在我家樓下停了一段時間了。」
電話里宋知遙的聲音頓時變得平穩而清晰:「別下樓,別開窗。先告訴我那輛車的車牌尾號。」我報給她。「那是劉文遠診所那輛車的副車,」她說,「他今天派人去你那邊了。你有沒有鎖好門?」
「鎖了。」我說。
「別出去。等我的消息。」
電話掛斷了。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深灰色轎車仍然停在原地,排氣管里偶爾冒出一縷白氣。它不熄火,也不走。像是在等我出門。我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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