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個替身是誰
我往後退了兩步,從窗戶旁邊移開,站在客廳的牆後面。那個位置看不到樓下的車,車也看不到我。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啟動時發出的一陣嗡嗡聲,持續了十幾秒之後又停掉了。我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心跳不算太快,但每一次都敲得很用力,像是有人在胸腔內側用指關節叩門。我掏出手機給宋知遙發了一條消息:「車還在樓下。你那邊怎麼樣?」過了幾分鐘,她回了一條:「劉文遠出門了,開車往你那邊方向去了。應該是去找那輛副車的司機會合。」我握著手機在客廳里走了一圈,到玄關處重新檢查了一遍門鎖——兩道都鎖好了,防盜鏈扣上了。然後我站在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蕩蕩的,聲控燈暗著。
我回到臥室拉開衣櫃,把那隻行李箱拖出來打開,從底層拿出陳敏的手機,翻到相冊里那張背影照。放大之後我把畫面的邊緣部分仔細看了一遍,路燈柱子的底部有一小塊反光面,上面映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那個人站在拍照者的身後,距離不遠。陳敏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身後有人。那個人可能正站在離她一兩米遠的地方,看著她在拍什麼。我拿著手機走到窗邊,把窗簾撩開一道縫往外看了一眼——那輛深灰色轎車還在,但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臂搭在窗沿上,手指夾著一根煙,菸頭的火光在午後的光線里幾乎看不出來。司機在等。
手機震了一下,宋知遙的微信語音請求彈了出來。我接起來放在耳邊,她的聲音很低,像是捂著一半話筒在說話:「劉文遠的車沒有直接去找那輛副車。他在三條街外的一個停車場停下來了,下了車,換乘了另一輛黑色車。那輛車我認不出,但它的車窗膜顏色跟法醫中心那些公車一樣。」我站在窗邊聽著,樓下那輛車的司機把煙掐滅了,車窗重新升了上去。他現在不動了,像一隻蹲在牆角收好了爪子的貓。
「那他現在在哪?」我問。
「那輛黑色車往城西方向去了。我追不上,但我拍到了車牌。」她頓了一下,「我發給何岸讓他幫忙查一下歸屬單位。如果是法醫中心的公車,那就說明方庭也牽扯進來了。」
「方庭,」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當年劃掉了我的備註欄,壓了陳敏的複查申請。如果他現在還在幫劉文遠那邊的人調車……」
「那就不是一個心理醫生在包庇一個病人了,」宋知遙說,「是有人在用系統的力量把整件事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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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了手機,回到客廳中央站定。方庭的名字原本只在第一卷里出現過一次,但它的重量隨著後續信息持續疊加——法醫中心主任,能劃掉屍檢報告的備註欄、能壓掉複查申請、能調動公車而不留明顯痕跡。如果他的胳膊伸到了劉文遠的行程安排里,那整條鏈條就不再是鄭文斌-劉文遠-周野這個三角形了,上面多了一個握著手柄的人。
過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亮了。宋知遙那邊把車牌號發過來了,附了一句簡短的話:「何岸查過了,那輛車登記在法醫中心名下的備用車輛里。使用記錄顯示『未出車』。但監控拍到了它從法醫中心停車場開出來。」
法醫中心的車被用在劉文遠的移動線路上,系統的記錄卻是空白的。我退出了簡訊,握著手機站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往下看了一眼——樓下那輛深灰色轎車終於動了。它慢慢駛離了路邊,拐過彎道,從小區側門出去了。引擎聲漸遠,最終被風蓋住了。
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確認那輛車真的走遠了,才轉身回到客廳,把手機和鑰匙收好出了門。我沒有坐電梯,走樓梯下到一樓,從單元門出去之後沿著小區綠化帶旁邊的步道快步走到了小區後門。出了後門之後我在街邊站定,左右看了看,沒有車跟著。然後我打了一輛車,報了一個地址——城西建材市場。王師傅說的那張收據,張薇說扔掉了,但那家建材市場可能還有陳敏購買記錄的存根。
到地方的時候,建材市場裡正是下午三四點之間那種不上不下的時段,不少店家都靠在椅背上打盹。我走到市場管理辦公室問了一下,一個中年女人翻了翻電子記錄說:「三年前的紙質存根已經歸檔了,不能現場調取。除非你有具體的訂單號或者開單日期和金額。」我提供了陳敏墜樓前一周這個大概的時間範圍,她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讓我留了一個電話。
從建材市場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開始往下落了,把整條街都鋪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我站在路邊等車,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張薇發來的消息:「我剛從舞室回來,看到你樓下那輛灰車已經走了。你今天還好吧?」
「還活著。」我回了這三個字,然後鎖了屏。過了大概十幾秒又震了一下,張薇只回了一個字:「嗯。」一個字,像一顆小石子安靜地落進了水面,沒有多餘的聲音,但能讓人感覺到水面下面有什么正在慢慢往深處沉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