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我用屍檢報告給自己翻案> 第3章 你跟誰學的解剖知識

第3章 你跟誰學的解剖知識

  我在地上坐了一會兒,膝蓋頂著胸口,後背貼著門板,涼意從門縫滲進來,貼著脊柱一路往下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沒存過的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不是上午打來那個號碼。我點開簡訊,只有一行字:「你在查周野的事,對嗎?——張薇。」

  我握著手機看了很久,拇指懸在屏幕上面,沒有點回復。張薇怎麼知道我在查周野?我剛才在樓下碰見她,前後不過兩三分鐘,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除非她從別的地方知道了什麼,或者她一直在等我經過那棟樓。我站起來,把手機鎖屏,走到客廳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樓下看。張薇住的那棟樓轉角處,一樓那扇窗戶的窗簾是拉著的,看不見裡面。

  我沒有回覆那條簡訊,而是退出了簡訊界面,重新打開微信,點開了何岸的對話框。我把剛才那段語音又聽了一遍,聲音壓到最低,貼著耳朵聽的。何岸說「你三個月前找我調過檔案」,他說「我一直以為你放下了」。我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重新翻了一遍陳敏的微信聊天記錄。何岸的對話記錄我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終於注意到一個細節——三個月前陳敏跟何岸的聊天中,有一條消息被撤回了。撤回時間顯示在陳敏那台手機上,但她撤回了什麼,我看不到。何岸當時回了一句「你確定?」,陳敏回「嗯,確定了」。然後何岸那邊過了大概幾分鐘,發過來一個文件。那個文件我在電腦里找到了,就是那份原始屍檢報告的掃描件。陳敏撤回的那條消息,是什麼內容讓她說完就撤回了?

  我盯著那個「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的灰色提示看了幾秒,然後翻到何岸的詳細資料。他的微信號是一串字母加數字,頭像是一棵樹的剪影,跟陳敏的聊天記錄里沒有更早的內容了,像是被她手動刪過。我退出了對話框,在通訊錄里搜了一下「何岸」,又搜了「岸」,只有這一個。我沒有打給他。現在的我沒有立場問他「你到底跟陳敏是什麼關係」,因為我是陳敏,我本來應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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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玄關的鞋櫃前蹲下來。行李箱還在那兒,我把小鐵盒拿出來,打開蓋子,裡面那枚銀色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我把它拿出來,對著光又看了一眼內側的刻字:C&Y。字母的尾端那道拖尾依然清晰,很淺,但很堅定。我把戒指握在手心,掌心感受到金屬的微涼,然後把另一隻手的食指放進去轉了轉,圈徑大約在十二號左右。陳敏戴過它,但後來摘了。摘了的原因,日記里沒有寫,但戒指本身跟那條「他來了」的日記出現在差不多的時間段——都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這個時間點在陳敏的生活里像一道被釘死了的界限。三個月前她開始蹲守周野的單元樓,三個月前她聯繫了何岸,三個月前她收到宋知遙的匿名信。三個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站起來,回到臥室,在陳敏的床頭櫃抽屜里翻了一遍。抽屜里有一支用了一半的護手霜、一板剪了一半的藥片、一本巴掌大的空白便簽本、還有一張揉過的超市小票,日期是兩個多月前的。我又翻了翻梳妝檯下面的小抽屜,在一隻沒用過的唇釉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疊得整整齊齊,沒有封口。我拆開來,裡面是一張收據:恆信珠寶回收店,日期是三個月前的某一天。項目欄寫著「鉑金戒指一枚」,金額欄是空白的,備註欄手寫了幾個字——「內圈刻字,不予回收」。


  我把收據折好放進自己口袋裡,又把戒指放回鐵盒裡,鐵盒放回行李箱。陳敏去過珠寶回收店,想賣掉這枚戒指,但人家不收。因為她要求刻字的那家店刻得太深了,打磨不掉。戒指賣不掉,她又不想留在身上,於是鎖進了行李箱最底層。那她跟周野之間發生了什麼,讓她想把定情戒指賣掉?

  我站在臥室里,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光帶,跟早上醒來時一樣。但今天過去了一半,那些碎片只多了兩三片,還是一盤散沙,連不上一整張圖。

  手機又震了。還是張薇那條簡訊,安靜地躺在通知欄里,像一隻蹲在窗台上的貓,不動聲色地盯著我。我點了回復,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一遍,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三個字:「你怎麼知道?」

  發出去之後,我等了大概二十秒,那邊回了一條:「早上看見你從周野那棟樓出來。你走得很快,跟平時不太一樣。」我盯著那條消息,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邊框。她看見了。我早上從七棟一單元出來的時候,張薇可能正好在窗戶後面。那她看見的不僅是「我從那棟樓出來」,還有我出來之後在門口停了幾秒看手機、然後轉身走掉。那不是陳敏正常的行為模式。

  我打字:「我路過。我想去樓下快遞櫃取個東西。」

  那邊秒回:「快遞櫃在小區南門,不在一單元門口。小敏,你是不是在找什麼?」我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她的信息太精準了,精確到知道我走的路不通向快遞櫃。她知道陳敏的日常動線,準確到每一處細節。如果她和陳敏真的是朋友,那這種熟悉是正常的。但如果她別有用心,這種熟悉就變成了一雙貼在你後背的眼睛。

  我沒有回這條。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梳妝檯上,然後走到衛生間,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到領口,我抬頭看著鏡子裡陳敏的臉,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早上淡了一點,但她看起來還是很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感寫滿了整張臉。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修剪整齊,沒有解剖刀磨出來的繭,沒有舊疤。但腦子裡那些法醫學知識還完好無損地存著,像一隻塞滿工具箱的抽屜,隨時可以拉開。

  我擦乾臉,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離晚上九點還有六個多小時。我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找到一個東西——宋知遙當年給陳敏留的那個「只有你知道的地方」。陳敏知道,但陳敏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但我是法醫,我可以從她的行為痕跡里反推她的藏匿習慣。我開始在腦子裡過一遍陳敏的生活動線:舞室更衣室、家裡、手機、微信收藏、日記本里夾的那封信。手機翻過了,沒有。家裡翻了臥室和客廳,沒有。更衣室我上午沒來得及仔細看,下午可以去一趟。還有一個地方——她每天排練用的舞蹈包。包是普通的帆布包,灰色,放在舞室角落的架子上。我當時只把它放好,沒有翻過裡面的東西。


  我站起身,從門後掛鉤上取下那個灰色帆布包,拉鏈拉開,裡面有一瓶礦泉水、一條擦汗毛巾、一雙備用舞鞋、一包紙巾、一個鑰匙扣、一板沒拆封的藥片、一本手掌大小的硬殼速寫本。我翻開速寫本,裡面是鉛筆畫的舞步分解圖,線條流暢,每一個動作都標註了角度和重心位置。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畫風變了——不是舞步,是一個人的背影,站姿,重心在左腳,外套下擺微微翹起。旁邊用鉛筆寫了四個小字,筆畫很輕:「樓下的人」。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鉛筆線條勾勒出的輪廓跟手機里那張背影照一模一樣,但畫出來的線條比照片更乾淨,更清晰。畫面里的外套下擺翹起的角度、肩線的高低差、頭部微微右偏的弧度——這些細節在照片裡被模糊的像素遮蓋住了,但在速寫本上,它們被一支鉛筆還原得清清楚楚。陳敏不僅拍了那張照片,她把它畫下來了。因為她在畫的時候可以補上照片裡看不清的部分。她看過那個人的正臉,她認得他。

  我把速寫本合上放進包里,拉上拉鏈,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那棵槐樹的影子拉長了一點,斜斜地鋪在路面上。陽光從白色變成了淺金色,下午三點多了。時間正在一格一格地往前走,不管我有沒有準備好。我背起包,打開門,扣上防盜鏈又解開,然後側身出去。電梯到了的時候我走進去,按下了一樓。電梯下行的時候我靠著壁板,手指攥著包帶,指節用力到發白。

  到了一樓,走出單元門,陽光的溫度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我繞到小區南門,在那排快遞櫃前面站了一小會兒,假裝在輸取件碼,實際上我用餘光把周圍掃了一遍。沒有人蹲在路邊,沒有灰色外套,沒有黑色轎車。我轉身往小區外面走,朝著舞室的方向。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一看,是周野發來的微信:「你現在在哪兒?舞室說你下午沒回去。」

  我停住腳步,站在路邊一棵法桐底下,盯著屏幕想了三秒鐘,然後打字:「在外面買點東西。怎麼了?」

  「沒事,你晚上回來吃飯嗎?我買了排骨。」

  「再說吧,還不確定。」

  那邊沒有再回。我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掏出來打開通訊錄,把張薇那條簡訊的號碼存進了「張薇」的名下,備註寫了一個「舞室同事」。然後我撥通了何岸的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聲音比語音里聽著還要低一點,像是刻意壓著嗓子在說話:「餵?」

  「何岸,是我,陳敏。」

  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他說:「你聲音怎麼變了?」我愣了一下。但反應快,把語氣穩住:「嗓子不太舒服。我想問你個事,你以前發給我那個文件,裡面有一張照片——手指特寫那張,你有沒有更清楚的原圖?」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拉動的響聲,像他站起來走開了幾步。然後他說:「那張照片我給你的時候就是原圖。但你當時沒要,你說不重要了。」我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我現在想要。你能再發我一次嗎?」


  何岸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里我聽見他的呼吸聲,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然後他說:「陳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姓宋的法醫聯繫上了?」我心跳漏了一拍。何岸知道宋知遙。他知道宋知遙私下給陳敏寄過信。他知道得比我想像的多。我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個回應方向,最後選了一個最穩妥的:「沒有。我只是想再看看那張照片。」

  「行吧。」他沒有追問,聲音里聽不出信沒信,「我翻一下存檔,找到發你微信。你等我一下。」

  「好。」

  電話掛了。我站在法桐樹底下,葉子在頭頂被風吹得沙沙響。何岸說「找到發你」,他沒有說「現在發你」,說明那張照片不在他手邊,可能在他電腦里某個需要找一下的文件夾。我等了大概三分鐘,手機屏幕亮了,微信彈出來一張圖片。我點開,是一張高清的手指特寫。陳敏的右手無名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甲縫邊緣有一小塊淺褐色的皮屑,微微翹起,邊緣輪廓清晰得能看見幾道細紋。我把圖片放大到最大,皮屑的表面紋理像什麼東西的鱗片一樣,一層一層的。這種形態我認得——角質層剝脫。通常由反覆摩擦或刮擦硬物造成,比如粗糙的牆面、地面的磨砂層、或者別人身上的皮膚。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試圖從紋理走向判斷接觸面的材質,但不確切。如果能有實物取樣,我可以做顯微觀察,可現在只有一張照片。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不是何岸,是陳敏弟弟陳陽發來的一條微信:「姐,你手機怎麼老打不通?媽讓我問你周末回不回來。」

  我退出照片界面,回他:「周末再說,最近排練忙。媽那邊你幫我跟她說一聲。」

  「行。姐你注意身體啊,別老不吃飯。」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然後鎖了屏,繼續往前走。陳敏的弟弟還不知道他姐姐今天就出事了。在所有人眼裡,陳敏還活著,還在回微信。這件事只有我知道。

  到了舞室樓下,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二樓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有音樂在放,還是今天上午那首蕭邦,循環到了後半段。我推開門走進去,前台沒有人,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我走到舞蹈教室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裡面沒有學員,燈關著,只有地板上映著一層窗外路燈的光。辦公室那邊傳來人聲,是鄭文斌在打電話。我沒過去,轉身走到更衣室,推開門,裡面一排藍色儲物櫃,有的開著有的鎖著。陳敏的柜子在中間靠左的位置,編號是七。我用那把銀色鑰匙試了一下,沒有對上。她帶的是另一把鑰匙,掛在包里的鑰匙扣上,我見過,小圓頭,銀色。

  我蹲下來,從包里翻出那串鑰匙,找到那把圓頭的,插進鎖孔——咔嗒一聲,開了。柜子裡面掛著一件替換的練功服、一雙拖鞋、一個化妝包、一本翻舊了的舞譜、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封面上沒寫字。我把信封拿出來捏了一下,裡面像是幾張紙,不厚。我沒有在更衣室里拆,把信封夾進包里,鎖好櫃門,站起來出去了。走廊里還是安安靜靜的,鄭文斌的辦公室門關著,電話聲還在響,隔著門板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我快步走了出去,下了樓梯,出了舞室大門,外面的風比進來的時候大了一些。


  我走出門口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台階旁邊的牆角——水泥地面上有一個小的印記,扁扁的,圓形的,跟今天上午在七棟三單元門外看到的那三個圓印一樣。我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指紋觸感微微凹入地面,邊緣清晰。這東西是今天壓出來的。我站起來,沒有抬頭去找攝像頭,只是把手插進兜里,轉身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走廊里沒有人。我開了門進去,反鎖,扣上防盜鏈,然後把那封信封放在茶几上。我沒有急著拆,先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十七分。離晚上九點還有將近四個小時。我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裡面是幾張A4紙,疊得整整齊齊。我打開來,第一頁是列印體,標題欄寫著「物證採樣補充記錄」,編號跟陳敏的案子對得上,日期也吻合。我往下看,第三行開始是一段手寫的補充文字,字跡又細又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筆跡。

  「陳敏:如果你拿到了這份東西,說明你已經找到了我放在你儲物櫃裡的備份。這些文字是我私下留的,不入系統,不入檔案,只給你一個人看。」

  我翻到第二頁,上面畫了一張簡易的人體示意圖,標註了幾個位置:左臂內側一個圓圈,右手無名指一個圓圈,左小腿外側一個圓圈。每個圓圈旁邊都有一行小字。「左臂內側皮下出血,形狀橢圓,約三厘米乘兩厘米,邊緣鈍化,非銳器所傷。與鈍器撞擊或強力抓握痕跡吻合。」「右手無名指甲縫皮屑採樣。鏡下觀察:邊緣呈層狀剝脫,有縱向紋路,推測為指甲或硬質表面反覆刮擦所致。」「左小腿外側淤青,呈條狀,間距均等,推測為手指抓握所形成。」我翻到第三頁,是我自己的筆跡寫的一段話,寫著:「我不確定這些東西能不能被正式採納。但我確定一件事——陳敏死前曾被人控制過身體。你手上的傷是被抓的,腿上的淤青是被按住的,腋下有兩處半月形壓痕,與成人拇指按壓造成的形狀一致。你死之前,有人把你按在了什麼地方。」

  我合上紙,攥著它們,指節發白,紙邊被捏出了褶皺。空氣里還是那股梔子花的味道,淡淡的,從陳敏的衣服上散發出來的,或者是從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物品中揮發出來的。我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把那份補充記錄鋪在洗手台上,又看了一遍人體示意圖上那些標註。左小腿外側的條狀淤青、腋下的拇指壓痕、左臂內側的橢圓出血點。這三個位置加在一起告訴我一個畫面:一個人從背後控制住了陳敏,一隻手按住她的左臂,一隻手扣住她的左腿,用前胸或者膝蓋把她頂在一個平面上——牆上、地上、或者某種硬的表面上。她在掙扎,所以留下了指甲刮擦形成的皮屑。然後她被帶上了天台。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陳敏在死之前掙扎過。她不是跳下去的。

  手機在客廳震了一下。我走出去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歸屬地,沒有用戶信息,只有一句話:「你比我想像的聰明。但聰明的人容易多走一步。」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打了幾個字發過去:「你是誰?」

  那邊回了三個字:「你猜猜。」

  我沒有再回。窗外天光已經暗下來了,從淺金變成了灰藍色,路燈亮了一排,在小區路面投下一團團黃橙橙的光暈。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傍晚六點十二分。離九點還有將近三個小時。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份補充記錄,腦子裡一遍一遍過著那些碎片:皮屑、淤青、戒指、背影、速寫本、張薇的簡訊、何岸的電話、宋知遙的警告。我閉上眼睛,把它們排成一排,像在解剖台邊上排列檢材一樣。每一件東西都有位置,都有順序,但缺了一塊把它們焊在一起的東西。那塊東西叫動機。一個能讓周野或者張薇或者鄭文斌或者任何一個藏在暗處的人,有理由把一個年輕女人帶到天台上按下去的東西。

  我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里光暈慢慢地從地板移到了牆壁上。時針走得比我想像的快,它不會等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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