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她站在菜攤前等天亮

  那天早上陳雨到菜市場的時候，天還黑著。

  她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鬧鐘定的是四點十分，但三點多她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來把團團餵了奶換了尿布送到張姐那邊，推著三輪車出了巷口。批發市場還沒開門，她把車鎖在牆根底下等了一會兒，看門的老頭把捲簾門拉起來的時候沖她點了點頭。「今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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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進去挑了菜，裝好車斗，去快餐店送了菜，又跑了外賣單那幾家。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天邊剛裂開一道灰白色的光，路燈還亮著，把門口那排水果攤的鐵架子照得黃澄澄的。她把三輪車停在左邊第二個台子前面，把菜筐一筐一筐搬下來，碼上檯面。青菜擺了兩層，西紅柿排成兩行，土豆擱在筐底，乾貨盒子擱在最前面。然後她把那塊新牌子掛上去，退後一步看了看。牌子上的字在路燈底下清清楚楚的，正對著門口的方向。

  做完這些的時候天還沒亮透。菜市場的頂棚底下只有她這一盞燈亮著，旁邊賣雞蛋的大姐還沒到，滷蛋鍋擱在檯面上，鍋蓋扣著。對面賣豆腐的攤位空著，案板擦得乾乾淨淨的，水桶擱在牆角。整個菜市場安安靜靜的，只有門口那排水果攤的老闆在整理貨架，紙箱搬來搬去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她站在攤位後面，手搭在台沿上，等著天亮。這個點來買菜的人還沒出門，市場裡一個人都沒有。她低頭看了看檯面上的菜——青菜葉子上還帶著批發市場的露水，在燈下亮晶晶的；西紅柿紅彤彤的，大小勻稱，蒂朝一個方向；乾貨盒子裡的木耳黑亮亮的，香菇厚墩墩的。那些東西碼在那裡，她看了好一會兒。從最開始那個靠牆的角落，到門口左邊第二個台子，她在這個菜市場裡擺了快兩年的攤。剛來的時候她蹲在攤位後面碼菜，手是抖的，怕賣不掉，怕收錯錢，怕旁邊的攤主嫌她占位置。後來那些怕慢慢沒了，她的手不抖了，稱菜收錢找零一套下來順順噹噹的。再後來她挪到了門口，有了新牌子，有了乾貨盒子，有了視頻來的客人，有了外賣單。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攢起來的，跟這攤子上的菜一樣，碼在那裡，實實在在的。

  門口那排水果攤的老闆把最後一箱貨搬完了，坐在攤子後面歇下來，掏出手機刷著。市場裡還是沒什麼人。遠處有早起的鳥在頂棚邊沿叫了幾聲，聲音細細的，被風一吹就散了。天邊那道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變寬，從灰白變成灰藍，從灰藍變成淡金色。第一縷陽光從頂棚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攤位前面的水泥地上，一小塊暖調子的光斑，慢慢往她腳邊移。她低頭看著那道光，把搭在台沿上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虎口的繭子在晨光里泛著一層啞光，粗糲的，實的。她把那隻手攥了一下又鬆開，把手收回來搭在圍裙兜里，指頭碰到了今天要記的帳本和零錢盒子的邊角。

  天亮透了之後，第一個顧客進了市場。是個拎著布袋的老太太，走到她攤位前面停下來，看了看檯面上的菜，又看了看那塊牌子。「今天青菜新鮮不？」

  「新鮮的。今早剛進的。」

  老太太挑了兩把青菜，又拿了一袋木耳。她稱好了遞過去，收錢找零，動作跟平時一樣利索。老太太走了之後又來了一個人，是個年輕姑娘，舉著手機對著她的攤位拍了一張，說了句「我在視頻上看到過你」，買了一把青菜和兩個西紅柿。她把東西裝進袋子裡遞過去，說了句「吃得好再來」。菜市場裡的人漸漸多起來了，腳步聲、說話聲、秤砣碰台面的叮噹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填滿了頂棚底下的空隙。她站在攤位後面，手搭在台沿上，等著下一位顧客走過來。天亮透了，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檯面上，跟著她的動作在菜葉和乾貨之間移動著。她把一袋木耳遞出去，收了錢放進圍裙兜里，又低頭碼了碼被翻亂的西紅柿。門口有人進來了，腳步聲從通道那頭傳過來。她抬起頭來，手搭在台沿上，等著那個人走到她的攤位前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