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跟林昭吃了頓飯

  那天中午給快餐店送完菜，陳雨正準備騎三輪車回菜市場，林昭從他那輛小貨車旁邊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個保溫杯。他今天沒穿夾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鏈拉到一半，裡面露出那件洗得發白的藍T恤。他站在三輪車旁邊，等她用繩子把車斗邊沿的菜筐固定好了，才開口。

  「你那個外賣單，現在跑幾家了？」

  「七八家。麵館、包子鋪、餃子館、小炒店，還有幾家賣滷味的要干辣椒和花椒。」

  他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又擰上了。「你每天跑這麼多家，中午還回菜市場出攤，飯怎麼吃？」

  

  她愣了一下。說實話，她很少正經坐下來吃午飯。以前在菜市場旁邊買個包子對付一口，後來外賣單多了，有時候忙著送完這一圈直接回攤上，中午就著早上的剩粥喝一碗。他大概是從她臉上看出了答案，把保溫杯揣回口袋裡，手插進外套兜里。「前面巷子有家小館子，我常去。中午他們家有現炒的蓋澆飯，十塊錢一份，量大。你去不去？」

  她看了一眼三輪車斗里碼好的菜筐，下午回菜市場出攤之前還有一點時間。她把車把上的繩結又緊了緊，說了句「行」。兩個人把三輪車和小貨車都鎖在巷口的牆根底下，並肩往巷子裡走。巷子不長，兩邊是舊居民樓，一樓開了幾間小飯館，門口擺著塑料凳和摺疊桌。他帶她走進最裡面那家，招牌上寫著「家常菜」，門臉不大，裡面擺了四五張桌子，牆上的電視開著，放著午間新聞。

  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來，看見他就笑了。「老林來了？還是老樣子？」他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她，她說「跟他一樣」。老闆娘縮回後廚，鍋里滋啦響了一陣。他們找了靠里的桌子坐下來，面對面。他從筷子筒里抽了兩雙筷子，用開水燙了燙，擱在她面前一雙。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頭碰了一下筷子尖，燙的，她縮了一下。

  「你那個菜攤，現在一天能賣多少？」他問。

  「比之前強點。加上外賣單和乾貨，一個月下來能剩些。」

  「那個借你的錢，你上個月還了。以後要是周轉不開就跟我說。」

  「不用了。現在夠了。」她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他。他今天沒戴那塊舊電子表，手腕上空空的，只剩一圈曬黑的印子。她注意到他虎口上那道新劃的口子已經好了，結的痂掉了，留下一道淺色的細痕。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壺茶上，手搭在膝蓋上，指頭微微蜷著。

  蓋澆飯端上來了，兩盤，一盤迴鍋肉，一盤西紅柿雞蛋。他把她那盤迴鍋肉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西紅柿雞蛋那盤。她低頭吃了一口，肉片切得薄，油浸透了米飯，咸香。她嚼著嚼著發現自己確實餓了，早上四點半吃的兩個包子早就消化沒了。她低頭扒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他也沒說話，兩個人面對面吃著，筷子碰著盤沿偶爾響一聲。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開口了。「你那個視頻，我看了幾回。拍得挺好的。尤其那個分雞蛋的，好多人評論。」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關注我了？」

  「嗯。老趙說的。他說你現在是菜市場裡的名人了。」他把盤子裡的西紅柿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完了又說，「你一個人帶著團團，攤子還支得這麼大，不容易。」

  她用筷子撥了撥盤底剩的飯粒。「習慣了。團團上幼兒園了，白天不用一直帶著。比以前輕鬆點。」

  他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飯扒完了。她盤子裡還剩幾口，他也沒催她，坐著等她吃完了，把兩個空盤子摞在一起推到桌角。老闆娘過來收錢，他掏了二十塊遞過去。她把手伸進圍裙兜里想拿錢，他擺了擺手。「下回你請。」

  兩個人走出小飯館的時候，巷子裡的陽光正好照在頭頂。他站在門口等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那瓶水遞給她。「你那個三輪車後胎我又看了一眼，比上次鼓了。什麼時候打的氣？」

  「前天。你上次打完到現在。」

  「行。保持這個氣壓就行。」他把手插回口袋裡，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樹的樹蔭底下，等著她往三輪車那邊走。她推起三輪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兒沖她點了一下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自己貨車那邊走了。她跨上三輪車蹬出去，騎到巷口的時候拐了個彎，沒有回頭看。車斗里的菜筐隨著車輪顛了一下又穩住了。她騎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車斗里那隻空了的乾貨盒子，布蓋著，繩結系得緊緊的。明天早上她還會在批發市場碰見他，他還會幫她搬一下車斗邊沿的袋子，她還會說一聲謝謝。那些話不多，但擱在兩個人中間，像那條巷子裡的石板路，不寬，但踩上去是穩的。她把車停在菜市場門口左邊第二個台子前面，搬下菜筐開始擺攤。那塊新做的牌子擱在車斗最上面，她把它拿起來掛在鐵架子上沿，退後一步看了看——黑色的字在白紙板上清清楚楚的，正對著門口的方向。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去搬乾貨盒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