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菜市場熟客越來越多

  ————單元二：和光同塵————

  那天上午十點多，陳雨正蹲在攤位後面把乾貨盒子裡的木耳翻了一遍，碎渣篩出去，大朵的碼在上面。一個拎著購物袋的中年女人走到攤位前面停下來，看了看檯面上的菜，又看了看那塊「雨兒菜攤」的牌子，開口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那個拍視頻的雨兒？」

  她站起來點了點頭。那女人笑了，說「我刷到過你好幾回，你家木耳我買過兩次，上次是讓我老公來買的，他說你給挑的朵大肉厚」。她報了要的東西——半斤木耳、一袋紅棗、兩把青菜——稱好了遞過去的時候那女人又說了一句「你那個視頻拍得實在，不搞花里胡哨的，看著就放心」。她收錢找零，說了句「吃得好再來」。那女人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子，念了一遍上面的字，拐出了通道。

  旁邊賣雞蛋的大姐端著搪瓷缸湊過來。「剛才那個又是看你視頻來的？」

  「嗯。上回她老公來過一回。」

  大姐喝了口茶，把搪瓷缸擱回檯面上。「你這攤子現在認的人多了。早上那個王奶奶，昨天那個拎黑包的小伙子，還有前天那個買香菇的年輕媽媽——都是專門來找你的。別人喊他們去對面買，他們不走，非在你這排隊等。」

  她把乾貨盒子裡的紅棗袋子紮好了擱回去。「王奶奶是老熟人了，我還沒搬家的時候她就買我的菜。」

  「那倒是。但你看現在新來的也不少。你那個視頻發得多，回頭客帶新客，一圈一圈往外擴。」大姐把滷蛋鍋架上了火，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攤立住了。」

  她沒接話，把檯面上被翻亂的西紅柿重新碼了一遍，紅彤彤的排成兩行，大小勻稱，蒂朝一個方向。門口有人進來了，腳步聲從通道那頭傳過來。一個年輕男人走到她攤位前面停下來，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她的視頻主頁。他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了一眼：「這是你吧？我女朋友讓我來買木耳，說你視頻里教過怎麼挑。」她點了點頭，稱了半斤木耳遞過去。他掃碼付了錢，走的時候說了句「我回去讓她關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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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收攤的時候她數了數錢盒子，比平時多了幾十塊。她把錢捋平了碼好放進圍裙兜里，蹲在地上把空筐子摞好了。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已經在收滷蛋鍋了，鹵湯倒進桶里的時候濺了一小滴在檯面上，她拿抹布擦了。大姐收完了鍋，端著搪瓷缸站在攤位邊上看她碼筐子。「陳雨，你那個牌子該換換了。紙板都起毛邊了。」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鐵架子上沿那塊「雨兒菜攤」的牌子。紙板邊角確實起了毛邊，被灶台的蒸汽和市場的潮氣熏得發軟，底下的字有一小截被水滴洇模糊了，但「雨兒菜攤」三個字還能認出來。她把牌子摘下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紙板背面的灰印子比正面還深，邊角有一道裂口，再用下去大概就要斷了。她把牌子擱回車斗里，打算回去重新做一塊。

  晚上團團睡了之後她坐在灶台邊裁了一塊新的紙板，比原來那塊大一圈。她用記號筆重新寫了「雨兒菜攤」四個字，筆畫比上次寫得穩，橫平豎直的。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新鮮蔬菜、乾貨木耳、香菇紅棗枸杞。可預訂送貨。」寫完了她把紙板晾了一會兒，等墨跡干透了才釘回那塊舊木板條上。新牌子擱在窗台上，跟那本淺綠色的舊書和護手霜並排放著。她關了檯燈躺下來的時候，手搭在被子上，想著今天那些來攤位前面找她的人——拎購物袋的中年女人、攥手機的小伙子、買香菇的年輕媽媽、拎黑包的年輕人、王奶奶、張奶奶。那些面孔一張一張在她腦子裡走過去，每一張都帶著一個她認得的標籤——買木耳的、買香菇的、買青菜的、買紅棗的。她把那些標籤碼了碼，像碼菜一樣碼整齊了。這間菜市場她來了一年多，從最開始那個靠牆的角落，到門口左邊第二個台子，從一天賣幾十塊到現在的進帳，那些熟客是一天一天攢下來的，跟她攢錢、攢乾貨、攢視頻一樣，一天一天地攢。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黑暗中摸了摸窗台的方向，夠不到，但她知道新牌子擱在那裡，明天早上要掛上去。她把那隻手收回來搭在被子上，慢慢合上了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