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比以前更忙了

  搬出來之後，陳雨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忙了。

  以前住在那邊的時候，房租水電有周明遠那份頂著，她只需要管團團和自己的吃用。現在所有開銷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房租四百五、水電六七十、團團的奶粉尿布四百、菜攤的攤位費、進貨的成本，每一項都從她的口袋裡掏。她把記帳本翻來覆去地算了好幾遍，每一遍得出的結論都一樣——她必須把每一天都填滿，才能讓月底那筆帳平上。

  每天早上四點五十的鬧鐘，她比以前起得更早了。起來先給團團餵奶、換尿布，把他裹好了送到張姐那邊。張姐現在搬到她新家隔壁那條巷子了，走路兩分鐘，比以前近了些，但張姐說只能幫她看到七點半，她媽七點半來接。她應了，四點半出門之前先把團團送到張姐手裡，然後騎三輪車去批發市場。老趙的菜給她留好了，她蹲下來挑菜、裝車，騎到快餐店門口把菜送了，再拐回菜市場出攤。中午收攤回家餵奶，順便把下午要用的乾貨補一補，打包好擱在車斗里。下午再去菜市場賣到晚市，收攤回家做飯、哄團團睡覺、洗尿布、記帳。等團團睡了之後她坐在床沿上把明天的菜筐清點一遍，把快餐店的訂單寫在備忘錄上，再把視頻剪一剪髮出去。有時候剪著剪著手機就從手裡滑下去了，她靠在床頭眯過去了一會兒又醒過來，把手機撿起來接著剪。

  小曼那天來看她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把乾貨盒子裡的木耳翻出來重新碼，團團在學步車裡追著鴨子滿屋跑，灶台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著。小曼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來把水壺從灶眼上提下來，關了火，倒了兩杯水。「你比以前忙多了。」

  「嗯。多了快餐店那趟，加上乾貨補貨，視頻也不能斷。」她把木耳袋子紮好了擱回盒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過小曼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吃得消？」

  「吃得消。比以前踏實。」她端著杯子站在灶台邊，看著團團在學步車裡扶著車沿站起來朝她伸手，她走過去蹲下來，他摟住她的脖子。她抱著他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東西——乾貨盒子、那本淺綠色的舊書、護手霜、三把鑰匙。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以前在那間舊屋子裡，她每天都在等——等他回來、等他改、等他看見。那段時間她什麼也沒少干，但那些活都是懸著的，像一根沒有繫緊的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滑脫。現在這根繩子系在她自己手上，繩頭攥在她的掌心裡。她拉得緊，它就不會松。她鬆開手，它也不會掉。她累，但她踏實。

  小曼端著杯子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在灶台邊忙。她把鍋里熱好的剩菜盛出來擱在桌上，又給團團蒸了一碗蛋羹。蛋羹蒸好了她端出來晾著，用勺子攪了攪散熱。團團在學步車裡舉著鴨子朝她晃，她蹲下來餵了他兩勺，他吃了，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小曼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把杯子擱下來。「你那個房租加托班，一個月要多少？」

  

  她報了個數，小曼算了算，點了點頭。「你菜攤那邊撐得住？」

  「撐得住。快餐店那邊一個月多六百，乾貨盒子每個月多兩三百。菜攤的進帳穩住了。算下來能剩一點。」

  小曼站起來走到窗台邊看了看那排東西，伸手碰了碰那本淺綠色舊書的封面，翻了兩頁，又合上擱回去了。她轉過身來的時候陳雨正蹲在地上給團團擦嘴，團團攥著她的手指頭不放，她低頭把他的小手掰開了，站起來把碗收去水池邊洗了。小曼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這間屋子比那邊小，但你東西碼得比以前齊。」

  她把碗控了控水放回碗架上，擦了擦手。「東西少了，好碼。」

  小曼笑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自己的杯子喝完了最後一口水。「行。你忙你的，我走了。明天早上我過來幫你送一趟菜，你多睡十分鐘。」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灶台上的鍋碗、窗台上的乾貨盒子、小床里睡著的團團、地上追著鴨子跑的學步車。她看完了把視線收回來，拉開門走了。門關上的時候咔嗒一聲，陳雨站在灶台邊聽著那個聲音落定了，然後她轉身把鍋里的剩菜裝進碗裡，用保鮮膜封好了擱在灶台邊，明天早上熱一熱當早飯。

  團團在學步車裡拍著鴨子，她蹲下來把他抱出來餵了最後一口蛋羹，然後給他洗了澡換了衣服放進小床里。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護欄上。她掖好被角，去灶台邊把燈關了，只留了床頭那一盞。她坐在床沿上把記帳本翻開，把今天的進帳和開銷一筆一筆填進去。寫完她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關了檯燈。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落在窗台上那排東西的邊沿上。她躺下來的時候手搭在被子上，想著明天早上四點半的鬧鐘、批發市場老趙的菜、快餐店門口那筐菜、菜市場門口左邊第二個台子、下午的晚市、晚上的視頻。那些事排著隊在她腦子裡走過去，一行一行的，像一列沒有聲音的火車。她躺在這列火車的中間，跟著它慢慢往前移動。她比以前更忙了，但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自己每天在忙什麼。她合上眼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她自己沒注意到。然後她慢慢沉進了黑暗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