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家的第一晚

  那天晚上她媽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陳雨把門關上，插好插銷，轉身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灶台上的燈亮著，團團在學步車裡扶著車沿站著，嘴裡含著一根手指頭，眼睛半睜半閉的。新屋子的第一晚，她得把團團先安頓好。

  她把團團從學步車裡抱出來，他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往她肩窩裡一埋就沒了動靜。她抱著他在屋裡走了兩圈，等他呼吸勻了才把他放進小床里。小床是二手市場買的那張摺疊的，鐵架子纏了舊布，穩了。團團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護欄上。她彎腰把那隻小手攏回被子裡，掖好了被角。然後她去灶台邊把水壺灌上水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她站在灶台前面看著那圈藍火，忽然覺得這間屋子的灶台比原來那間矮了一點，火苗也小了一點，燒水的動靜比原來那間輕。水開了，她把火關了，倒了一杯擱在桌角晾著，又灌了半暖瓶。

  她拿著抹布把灶台從頭到尾擦了一遍。灶台面是水泥抹的，邊角有道細裂紋，跟原來那間屋子的灶台一樣。她把油瓶擱在左邊，鹽罐擱在右邊，醬油瓶擺正了。鍋碗瓢盆她今天下午已經擱好了，碗架是原來那個鐵的，螺絲鬆了一個，她用鐵絲纏了兩圈擰緊了，碗放上去不晃了。乾貨盒子擱在窗台上，木耳香菇紅棗枸杞各占一格，碼得齊齊整整的。那本淺綠色的舊書擱在盒子旁邊，護手霜擱在書上面，三把鑰匙擱在護手霜旁邊。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擺好了，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跟原來那間屋子像了七八成，但窗戶換了方向，朝南，早上的光會從這邊照進來。

  她關了灶台上的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燈光昏黃黃的，照著小床的護欄和團團的側臉。她坐在床沿上把枕頭底下的記帳本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今天寫的那行字還在：「今天搬家了。朝南的屋子，早上有太陽。」她看了一遍，把本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然後她把那瓶護手霜拿過來擰開蓋子擠了一小粒在手心裡搓了搓，膏體化開了，她把兩隻手互相搓著，讓那層薄薄的油脂滲進指縫裡，滲進虎口那道厚繭的紋路里。搓完了她把手舉起來在燈下看了看，手掌上的裂口被潤得淺了一些。她把瓶子擰好擱回去，關了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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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從天花板落下來，蓋住了整間屋子。新屋子的空氣比舊屋子涼一點，大概窗戶朝南白天曬透了晚上散熱快。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側身躺下來面朝團團的小床。他在小床里睡得很沉，呼吸勻勻的，小嘴微微張著。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落在他的小床邊沿上，照出他攥著被角的那隻小手的輪廓。她把手伸過去隔著護欄碰了碰他的指尖，他在睡夢裡收攏了手指，攥住她的一小截指頭，攥了兩秒就鬆開了。她把手收回來搭在被子上，感覺到虎口那道繭子貼著棉布的紋理，粗糲的，實的。

  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從巷口傳進來，由遠及近又遠去了。遠處有人在說話，聲音模糊的，隔了好幾棟樓，聽不清在說什麼。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合上了眼。這間屋子是她自己租的，押金是她自己攢的，鑰匙擱在窗台上，跟存摺和記帳本並排躺著。團團在旁邊睡著，灶台上有鍋碗，窗台上有乾貨盒子。她把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指頭微微蜷著。明天早上太陽會從南邊照進來，落在水泥地上，落在灶台邊沿，落在團團的學步車上。她想著那道光，慢慢沉進了黑暗中。這是她在這間屋子裡的第一夜。她一個人，團團在旁邊。灶台上的水壺餘溫還在滋滋響著，細碎的、均勻的，填滿了這間朝南的屋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