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門關上了
那天傍晚,陳雨從菜市場收攤回來的時候,特意繞了一條路。
她把三輪車停在原來那棟民房的巷口,鎖在牆根底下。她走進去,上了樓。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那樣,亮了又滅,滅了又亮。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她站住了。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她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吱呀,像是很久沒有被推過了。屋裡暗沉沉的,灶台上的碗架空了,桌子還在,凳子還在,小床還在。窗台上那隻柳條小籃子還在,裡面空空的,是她走之前擱在那兒的。她把小籃子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這間屋子現在只是一個空殼了,牆角的收納箱搬走了,枕頭底下的東西早清空了,灶台上的調料瓶也歸置到新家去了。她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看見地上有一小片她之前掉落的發卡,塑料的,被踩過幾腳,沾了灰。她彎腰撿起來揣進口袋裡。
出門的時候她把門帶上了。門鎖轉了一圈,鎖舌彈進鎖孔,咔嗒一聲,悶悶的,在空蕩蕩的樓道里響了一下就沒了。她把鑰匙從鎖孔里拔出來,攥在手心裡,下了樓。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二樓的窗戶暗著。她把那把鑰匙擱在巷口小賣部的櫃檯上,跟老闆說了一聲「還給房東的」,轉身走了。
推著三輪車往新家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車斗里那隻空了的乾貨盒子,布蓋著,繩結系得緊緊的。她騎上去,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落葉,沙沙響著。拐進新巷口的時候她看見那間朝南的屋子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格里透出來,落在巷口的地面上。她媽大概已經把團團接過來了,燈是她媽開的。她推著三輪車走到門口,把車鎖在牆根底下。推開門的時候團團正坐在學步車裡追著鴨子滿屋跑,看見她就拍著托盤朝她撲過來。她蹲下來把他接住,他摟住她的脖子,口水蹭了她一臉。她抱著他站起來,灶台上的燈亮著,她媽在炒菜,鍋里滋滋響著。她把團團放下來,去水池邊洗了手,把圍裙繫上。灶台上的鍋碗瓢盆都是她今天早上擱好的,鹽罐擱在左邊,油瓶擱在右邊,跟原來那間屋子的位置一樣。她站在灶台前面翻著菜,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在屋裡響著。她媽在旁邊說「團團今天下午吃了大半碗蛋羹」,她應了一聲,把菜盛進盤子裡。
吃晚飯的時候她坐在桌邊,團團在學步車裡啃手指頭,她媽在旁邊夾菜。她低頭扒著飯,忽然想起那間舊屋子——灶台上的碗架、桌角的鹽罐、小床邊那摞她疊好的小衣服、窗台上那隻柳條小籃子。那些東西現在都不在那間屋子裡了,有的搬到了這邊,有的還在原來的地方擱著。她走的時候把那間屋子收拾乾淨了,地掃了,灶台擦了,窗台上那隻小籃子裡的灰也抹了。她走的時候把門帶上了,鎖孔轉了一圈,咔嗒一聲。那間屋子現在是空的,等房東租給下一個人。她想著那間屋子的時候心裡沒有什麼東西被扯了一下,也沒有什麼東西空了一塊。它就是一間屋子,她住過,現在搬出來了。她把手裡的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湯是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團團在學步車裡拍著鴨子,她媽在旁邊說「明天買點排骨燉湯」,她點了點頭。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灶台邊沿上,落在她擱在檯面上的手指上。她把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虎口的繭子在燈下泛著一層啞光。她把手收回來,端起碗繼續吃飯。門關上了,新屋子的門開著,燈亮著,灶上有火,桌上有飯。她坐在那張新桌子旁邊,把碗裡的飯一口一口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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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