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團團上幼兒園了

  團團上幼兒園那天，陳雨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藍白條紋的小T恤，是她前幾天在夜市上買的，十五塊錢，攤主說是純棉的，她摸了半天，覺得軟和，就掏了錢。褲子是舊的，膝蓋沒破，還能穿。她把他抱到學步車裡坐著，蹲下來給他穿鞋，那雙方口小布鞋是他姥姥做的，千層底，鞋面上繡了一隻小老虎。他低頭看著那隻老虎，伸手去摳它的眼睛，陳雨把他的小手拿開了，把鞋帶繫緊了。

  「今天去幼兒園，跟別的小朋友玩。媽媽下午來接你。」她一邊給他整理領口一邊說。團團抬頭看了她一眼，他對「幼兒園」這個詞沒什麼概念，只知道今天媽媽要帶他去一個地方。他拍了拍學步車上的塑料鴨子，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她把小書包給他背上——那個藍底黃鴨子的帆布包，背帶收短了，剛好掛在他肩膀上。包很輕，裡面裝了一條備用褲子和一條小毛巾。他背著那個書包在學步車裡轉了兩圈，書包上的小鈴鐺叮叮響著，他聽著那個聲音咧開嘴笑了。

  從家到幼兒園走路十分鐘。菜市場旁邊那條巷子走到頭，拐個彎就是。幼兒園不大，是居民樓一層改的，門口刷了淡綠色的漆，畫了幾朵白雲和太陽。老師姓張，三十出頭，扎著馬尾，蹲在門口接孩子。她看見陳雨抱著團團走過來，站起來迎了兩步。「團團媽媽吧？昨天打過電話的。」陳雨點了點頭，把團團放下來。他站在地上扶著她的腿，仰著頭看那個綠漆門。張老師蹲下來跟他平齊，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書包。「這個書包真好看。上面是鴨子嗎？」團團低頭看了看書包上的鴨子，把手指頭塞進嘴裡，沒說話。陳雨把他的小手從嘴裡拿出來，交給張老師。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蹲下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進去吧。媽媽下午來接你。」

  他跟著張老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手指頭從嘴裡拔出來朝她伸了伸。她朝他擺了擺手。他轉回去，小步子跟著張老師進了那扇綠漆門。書包上的鈴鐺在他背上一跳一跳地響著，叮叮的，越來越遠，最後被門擋住了。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傳來小朋友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鋼琴叮咚彈了兩下，然後是老師拍手的聲音。她站在那扇綠漆門前面，手插在圍裙兜里，手指頭碰到記帳本的邊角。她站了大概有半分鐘，然後轉身走了。

  那天上午在菜市場出攤的時候，她總覺得旁邊少了點什麼。以前團團在學步車裡拍鴨子，啪嗒啪嗒的聲音從攤位後面傳過來，她碼菜的時候聽著那個聲音心裡是穩的。今天沒有那個聲音了。她碼完菜、稱完菜、收完錢，空下來的時候往攤位後面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空筐和乾貨盒子。旁邊賣雞蛋的大姐注意到了，問了一句「團團上幼兒園了？」，她說「嗯」。大姐把滷蛋鍋架上了火，說「那你也輕鬆點了」。她沒接話，把檯面上的西紅柿重新碼了一遍。

  下午三點半她收了攤，騎三輪車去幼兒園接團團。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幾個家長，有奶奶有媽媽，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她把三輪車鎖在路邊，走過去站在人群邊上。綠漆門開了，張老師領著七八個孩子走出來，團團排在最後一個，背上的書包歪到了一邊，手裡攥著一個小紙片。她看見她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邁開小腿朝她跑過來，書包在後面一跳一跳的。她蹲下來把他接住，他摟住她的脖子，把手裡那張小紙片貼在她臉上。她拿下來看了一眼——是一張塗了顏色的畫，上面歪歪扭扭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面畫了兩個點，下面畫了一道彎線。張老師從後面走過來，笑著說「今天畫的是媽媽」。她低頭看了看那幅畫，又看了看團團的臉上——鼻尖上沾了一小點藍色顏料，袖口上也蹭了一塊。她把畫折好了放進圍裙兜里，把他抱起來。他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她抱著他往三輪車那邊走的時候，張老師在後面說了一句「明天見」。她回頭點了下頭，把團團放進車斗里，騎上車往家的方向走。團團坐在車斗里，手裡攥著那張畫，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他眯著眼，嘴裡還在念叨。她騎過巷口的減速帶時車斗顛了一下，他手裡的畫沒拿穩，飄到車斗邊沿又被她一把撈住了。她把畫疊好了揣進圍裙兜里，騰出一隻手按了按兜口，紙片硬硬的邊角硌著虎口的繭子，像一枚剛被收進來的新票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