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她跟周明遠說了

  那天晚上團團睡了之後，陳雨坐在床沿上疊衣服。周明遠剛洗完碗，擦著手走過來，在床的另一側坐下來。灶台上的燈亮著，水壺的餘溫在灶眼上滋滋響著。她疊完最後一件小衣服，碼在床頭那摞上面，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找好房子了。菜市場後面那條巷子，朝南的一間。押金交了，鑰匙拿了。」她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像在報帳本上的一行數字。「下個月初搬。」

  他坐在那兒，擦手的毛巾還搭在膝蓋上。他的手指頭攥著毛巾的邊角，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這麼快？」

  「三個月到了。」

  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灶台上的燈照著他的側臉，顴骨上那道淺印子還在，下巴上刮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毛巾疊了疊擱在床頭柜上。「團團呢？」

  「跟我。白天我媽帶，明年開春送托班。你隨時可以來看他。」

  他坐在那兒沒有動。屋裡安靜了，只有水壺的餘溫還在滋滋響著。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眶有一點紅，但沒有濕。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點了點頭。他點得很慢，一下，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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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個房子……錢夠不夠？」他問。

  「夠了。林昭借了一千，下個月還他。」

  他聽見林昭這個名字的時候肩膀微微繃了一下，但很快鬆開了。他沒有問別的。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水壺灌上水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背對著她說了一句：「搬家那天我幫你搬。」

  「不用。沒多少東西，我自己就行。」

  他站在灶台邊沒有回頭。水開了他關了火，倒了兩杯水，一杯擱在桌角上，一杯端在手裡。他端著杯子站在那兒，低頭看著杯壁上的水汽凝成細珠往下滑。她坐在床沿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也沒再說話。團團在小床里翻了個身，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護欄上，她伸手把他的小手攏回被子裡掖好了。

  那天晚上躺下來的時候，他在黑暗裡翻了個身面朝她這邊。她沒有朝那邊轉，但也沒有躲。他的呼吸從背後傳過來，比平時慢了一點。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你下個月幾號搬？」

  「三號。」

  「那還有十來天。」

  「嗯。」

  他沒有再說話。她感覺到背後那隻手從被子裡伸過來，擱在她背後的被面上，沒有碰到她，只是搭著。她感覺到了那隻手的溫度隔著被面傳過來，薄薄的一層。她沒有動，也沒有把那隻手推開。她只是躺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沉下去。那間朝南的屋子她已經交了錢拿了鑰匙，鑰匙在枕頭底下擱著，涼的，硬的。她不需要他幫她搬，也不需要他替她操心。但她也沒有拒絕他說的那句話。搬家那天他要來就來，不來她自己也搬得了。她合上眼的時候感覺到背後那隻手還搭在那裡，溫熱的，輕輕的。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慢慢沉進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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