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林昭借了她一千

  那天早上在批發市場，林昭幫她搬完最後一筐菜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系車斗邊沿的繩結。他站在旁邊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在找房子？」

  她繫繩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他站在老趙攤位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她車斗里那幾隻摞好的空筐上。「你怎麼知道？」

  「老趙說的。他說你前幾天問他菜市場後面那條巷子有沒有空房子。」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筐子上。「我有個表姐在那邊住，我幫你問了一嘴。她說巷子最裡頭那間朝南的單間前兩天剛空出來，房東是她鄰居。四百五一個月，押一付三。」

  她把繩結系好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條巷子她去看過，最裡頭那間她沒進去，只在外面看了一眼窗戶，朝南的，窗台挺寬。她點了點頭。「我知道那間。我看了。」

  他站在那兒，手指頭在口袋裡攥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從夾克內側的兜里掏出一疊錢。紙幣疊了兩折，碼得整整齊齊的，用一根橡皮筋扎著。他把那疊錢遞過來的時候沒有說「給你」，也沒有說「借你」，只是把橡皮筋摘下來，把錢擱在她車斗邊沿上。「一千。你先用。押金交了再說。」

  她低頭看著那疊錢。十張一百的，都是舊的，邊角有些磨毛了，但疊得很齊。她伸手按了按那疊錢，指腹蹭過紙幣的邊沿，粗糲的。她沒有馬上拿，抬起頭來看著他。他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已經收回去了，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別處，像在等她說一句話。

  「我下個月還你。」

  「不急。你把房子定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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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疊錢拿起來，疊好了塞進圍裙內側的口袋裡。錢貼著腰側，隔著一層布，硬的，實的。她繫繩子的手剛才還空著，現在那個口袋沉了一點。她低頭把車斗里的菜筐重新碼了碼，把林昭擱在邊沿上的那筐菜心挪到最上面，用布蓋好了。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做這些事，沒有伸手幫忙，也沒有走開。她把車斗收拾利索了，跨上三輪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先去交錢。」

  他點了點頭。她蹬著三輪車出了批發市場，騎到那條巷子口的時候拐了進去。最裡頭那間民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看了看——窗戶朝南，陽光從窗格里照進來，落在水泥地上亮晃晃的。灶台小一點，但夠用。床邊的空地剛好能放一張小床。她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把那些細節都記在心裡，然後去敲了房東的門。交了押金和第一個月的房租，一千八。房東給了她兩把鑰匙，一把大門的，一把屋門的。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金屬的齒痕硌著虎口的繭子，涼絲絲的。她走出巷子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樹的樹冠上，葉子被風吹得翻著面，亮晶晶的。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兩把鑰匙擱在枕頭底下，跟存摺和記帳本放在一起。她躺下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那串鑰匙的邊角，金屬的涼意貼著指腹。她把手收回來搭在被子上，合上眼的時候想著那間朝南的屋子，想著窗戶照進來的光落在水泥地上的樣子，想著團團在那間屋子裡扶著新買的小床學走路的樣子。那間屋子現在還是空的，但她已經在腦子裡把它碼滿了——菜筐擱在灶台旁邊，小床靠著南牆，乾貨盒子擱在窗台上，那塊「雨兒菜攤」的牌子掛在門後。她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在腦子裡擺好了位置，然後慢慢沉進了黑暗中。明天早上她還要去批發市場，還要跟林昭說一聲房子定了。她想著這件事，呼吸一點點變勻了。枕頭底下那兩把鑰匙安安靜靜地待著，跟存摺和卡並排躺著，涼的，硬的，實實在在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