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搬出去的想法

  那天中午收了攤，陳雨沒急著回家。她把三輪車鎖在菜市場後門的牆根底下，拎著圍裙兜里的布袋去了小曼那裡。小曼租的那棟樓離菜市場不遠，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她上樓的時候在樓梯間裡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潮味，牆角的石灰剝落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灰磚。小曼那間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小曼正坐在床沿上剪指甲，腳邊擱著一個塑料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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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小曼抬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剪指甲。「吃了嗎？」

  「吃了。」她走到小曼旁邊坐下來，把手裡的布袋擱在膝蓋上。小曼的房間比她的還小一些，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摺疊衣櫃，但收拾得利索，桌面上鋪了一塊藍布，上面擺著搪瓷杯和鏡子。牆上那張海邊的畫換了一個新的，藍色的浪花從礁石上拍過去，濺起一片白沫。

  她坐了一會兒，手指頭在布袋上慢慢摩挲著。小曼把指甲剪完了，收好指甲鉗，轉過身來看著她。「你今天來肯定有事。說吧。」

  她低頭把布袋的帶子繞了兩圈，又解開了。「我想搬出來。」

  小曼沒有馬上接話。她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水，一杯擱在她面前，一杯端在手裡，在桌邊坐下來。「想好了？」

  「想了好一陣了。三個月快到了，我跟他談完之後，要是談不出什麼結果，我就搬出來。要是談出來了，我也搬。」她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那間屋子太小了，團團大了活動不開。菜攤現在穩了，快餐店那邊每天有固定收入，我算過了，一個人租一間稍微大點的房子，夠用。」

  小曼端著杯子看著她。「你那個菜攤和快餐店的收入，夠你一個人養團團？」

  「夠。我算過了。房租、水電、團團的奶粉尿布和托班費，加上吃飯，一個月下來還能剩一點。菜攤的進帳現在比剛來的時候穩了，視頻那邊偶爾還有人專門找來買貨。」她把杯子擱下來，手指頭搭在桌沿上，指頭慢慢叩了兩下桌面。「我看了幾個地方，菜市場後面那條巷子裡有間民房，單間帶個小灶台，窗戶朝南，月租四百五。比我現在那間小一點，但便宜，離菜市場近，早上出攤方便。」

  小曼放下杯子，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她。「你媽那邊怎麼說？」

  「還沒跟她說。等定了再說。」她把布袋的帶子重新繞好了，擱在膝蓋上。「團團白天讓我媽帶，我出攤送菜，晚上接回來。跟現在差不多，就是換個地方住。」

  小曼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翻了翻，從底下抽出一條舊床單，是洗得發白的那種格子布。「這個你拿去。我這邊用不上，你搬了家鋪桌子也行，墊柜子也行。」她把床單疊好了擱在陳雨膝蓋上。陳雨低頭摸了摸那塊布，棉的，軟塌塌的，格子的紋路被水洗得模糊了，但乾淨。她把床單疊好了放進布袋裡，跟記帳本和零錢擱在一起。

  從小曼那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她推著三輪車往回走，巷口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車斗里那隻空了的乾貨盒子，布蓋著，繩結系得緊緊的。她騎上去，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落葉，沙沙響著。腦子裡那間民房的輪廓越來越清楚了——窗戶朝南，早上太陽會照進來，灶台小一點但夠用，床邊那塊空地剛好能放團團的學步車。她把這些細節一個一個在腦子裡擺好了位置，像碼菜一樣碼整齊了。騎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她停了車，把三輪車鎖好了，拎著布袋上了樓。推開門的時候團團正扶著桌腿朝她撲過來，她蹲下來把他接住。他摟住她的脖子，小臉貼著她的下巴。她抱著他站起來的時候，灶台上的燈亮著，她媽在炒菜，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在屋裡響著。她抱著團團在屋裡走了一圈，經過床頭櫃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本淺綠色的舊書和那瓶護手霜，又看了看枕頭底下那個位置。她心裡那間民房的輪廓還在那裡擱著，跟這間屋子並排擺著，像一個還沒有被決定要不要翻過去的下一頁。她抱著團團在桌邊坐下來，等著吃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