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結節複查

  複查的日子是陳雨自己約的。提前一周她給社區醫院打了電話，問清楚哪天有B超大夫坐診，然後跟快餐店劉老闆說了一聲，那天早上送菜晚半個小時。劉老闆說「沒事，你忙你的」，她把這件事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沒有跟周明遠提。

  那天早上她四點半起來，給團團餵了奶，換了尿布，把他送到張姐那邊。張姐接過團團的時候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早」，她說「去醫院複查」，張姐沒再問，把團團裹進小被子裡抱進去了。她下樓騎上三輪車，先去了批發市場。老趙的菜已經給她留好了，她蹲下來挑了三捆青菜，又拿了半袋土豆。老趙在旁邊碼泡沫箱，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今天少拿點？」，她說「今天有事，少進點」。老趙把一捆菜心用報紙包好了擱在她車斗最上面，沒再說話。她推著車出了批發市場，騎到快餐店門口把菜送了，然後拐上了去社區醫院的路。

  社區醫院還是那棟灰白色的小樓。她把三輪車鎖在門口的欄杆旁邊，拎著圍裙兜里的掛號本和醫保卡走進去。掛號窗口前面排了兩個人，她站在後面等著。前面那個大媽掛的是內科，跟窗口裡的工作人員說了半天哪裡不舒服。她站在後面，手插在圍裙兜里，指頭碰著掛號本的邊角，紙面被她攥得微微發皺。輪到她的時候她把醫保卡遞進去。「外科。複查。」

  窗口裡遞出來一張掛號單。她拿著單子上了二樓，走廊盡頭那間B超室的門關著，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一個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手裡攥著一張單子，低著頭。她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來，把掛號單攥在手裡。走廊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燈管嗡嗡響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繭子在燈下泛著一層啞光，指頭上有幾道干紋。她把兩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搭在膝蓋上。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B超室的門開了，護士探出頭來叫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來走進去，把衣服掀開躺在檢查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在皮膚上，探頭貼上來的時候她微微縮了一下。她偏頭看著屏幕上黑灰色的影像，什麼也看不懂，只看見醫生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測量線在畫面里來回移動。醫生沒有說話，她也什麼都沒有問。她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管，燈管邊上有一圈黑色的印子，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數了數上面有幾道劃痕。

  檢查做完了醫生遞給她一張紙巾。她坐起來擦掉肚皮上的黏合劑，把衣服拉好了。醫生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然後轉過頭來看她。「結節大小跟上次差不多，形態沒有變化。還是3級，繼續觀察就行。一年複查一次可以了。」她點了點頭，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里，接過醫生遞過來的報告單。紙上的字她認得那幾個——「右乳實性結節，BI-RADS 3級，建議隨訪。」跟上次一模一樣，連標點符號都沒變。她把報告單折好放進圍裙兜里，說了聲謝謝，走出了B超室。

  她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把那張報告單從兜里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看完了折好放回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繭子在陽光里泛著一層啞光。她把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揣進圍裙兜里。走下台階的時候她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點。她騎上三輪車往菜市場的方向去，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落葉，沙沙響著。到了菜市場她把攤子支好了，那塊「雨兒菜攤」的牌子掛上，菜碼齊了，乾貨擺好了。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問她「今天怎麼來晚了」，她說「去複查了」。大姐「哦」了一聲，把滷蛋鍋架上了火。她站在攤位後面把圍裙系好了，手搭在台沿上，等著門口進來的人。第一個顧客是個老太太，買了兩把青菜和三個西紅柿。她收錢找零的時候手指頭利索，零錢在指間叮噹響著。老太太走了之後她低頭碼了碼檯面上的菜，把歪了的西紅柿擺正了。兜里那張報告單的邊角硌著她的腰側，硬的，紙的稜角還在。她把那一塊紙按了按，讓它貼得更服帖一些，然後繼續賣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