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她沒等他

  那天晚上陳雨沒有等周明遠回來吃飯。

  她收攤回來的時候他還沒到家。她把團團從張姐那邊接回來，餵了奶，蒸了一碗蛋羹餵他吃了。團團坐在學步車裡啃手指頭，她給自己炒了一盤青菜，就著半碗剩飯吃了。吃完她把碗收去水池邊洗了，灶台擦了，抹布搓乾淨搭好了。團團在學步車裡追著鴨子滿屋跑，她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帳記了，寫完了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然後她給團團洗了澡，換了乾淨的小衣服，把他放進小床里。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不到十分鐘就睡過去了。

  她做完這些事的時候牆上的掛鍾剛過八點。她坐在床沿上把明天要帶的菜筐清點了一遍，木耳和香菇各剩半袋，明天早上要去老周那邊補貨。她把這件事記在腦子裡，然後去廁所洗了把臉。鏡子裡她的臉被燈光照著，顴骨高高的，下巴尖尖的，眼窩底下那一圈青比昨天淡了一點。她把毛巾擦乾了搭回鐵絲上，關了廁所燈，回到臥室。她上了四點五十的鬧鐘，比平時早了十分鐘，因為明天要去老周那邊補貨，得留出時間。然後她關了檯燈，側身躺下來面朝團團的床。

  她沒有等。沒等他回來吃飯，沒等他回來才關燈，沒等他在床頭坐下來她才合眼。她只是把這一天該做的事做完了，然後躺下來。窗外巷子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她聽著那些聲音，沒有去分辨哪一個是他的。她聽著團團細細的呼吸聲，聽著灶台上水壺的餘溫滋滋響著。她把手搭在被子上，手指頭慢慢鬆開了，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他回來的時候她其實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她沒睡著，但也沒有睜眼。他換了鞋，走到灶台邊看了看鍋里的剩菜——她給他留了一份，用保鮮膜封著擱在灶台邊。他站了一會兒，大概是看見了那碗菜。然後他坐到了桌邊，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音響了幾下，很輕的，像在壓著。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勻著。他吃完了把碗收去水池邊洗了，水聲壓得很細，嘩嘩地響了一小陣就停了。他關了灶台上的燈，摸黑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來。床板輕響了一聲。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牆壁上那道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他沒有翻身，她也沒有。兩個人各朝一邊，中間隔著那段距離。她聽見他的呼吸慢慢變沉了，大概是累了。她沒有等他回來這件事，她自己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的。也許是那一天他半夜回來吐了一地之後，也許是她一個人抱著團團從醫院回來那天，也許更早。但今晚她確定了一件事——她不需要等他回來了。她做完了自己的事，吃了自己的飯，洗了自己的碗，哄了團團睡覺，然後躺下來。他回來也好，不回來也好，她的這一天已經過完了。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黑暗中摸了摸枕頭底下。存摺、卡、記帳本、布包里的兩摞錢，都在老位置。她摸完了把手收回來搭在被子上，慢慢合上了眼。明天早上四點五十的鬧鐘，去老周那邊補貨，給快餐店送菜，去菜市場出攤，回來餵奶，下午再送一趟。她把這些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沉進了黑暗中。旁邊那個人的呼吸還在繼續，但她沒有等它變沉才睡。她先睡過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