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周明遠又去了牌館

  那天晚上團團睡了之後，陳雨坐在灶台邊把記帳本翻到最後一頁。她數了數日子，三個月還剩最後三天。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枕頭底下，去水池邊洗了把臉。洗完臉回來的時候看見周明遠的手機擱在床頭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消息提示。她本來沒打算看，但那行字在鎖屏上顯示得很清楚，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三缺一，老地方。」

  

  她站在床頭櫃前面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開了。她沒有拿他的手機，也沒有翻他別的什麼。她坐在床沿上把明天要帶的菜筐清點了一遍，木耳和香菇各剩半袋，明天早上要去老周那邊補貨。她把這件事記在腦子裡，然後關了燈躺下來。

  他在十一點半的時候回來的。她沒睡著，聽見他推門進來，換鞋的聲音比平時輕，外套搭在椅背上，沒有酒味，只有煙味。他走過來在床邊站了一下，大概在看她睡著沒有。她閉著眼，呼吸勻著，沒有動。他躺下來的時候床板響了一聲，被子掀開又蓋上。兩個人各朝一邊，中間隔著那三個月的最後三天。她把眼睛睜著看了一會兒黑暗中的牆壁，然後合上了。

  第二天中午她去給快餐店送菜的時候路過巷口那家小賣部，看見他在門口站著，手裡攥著一包煙，正低頭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她認得，是老趙工地上一起幹過活的，姓吳，瘦高個，頭髮亂糟糟的。兩個人站在小賣部門口的台階上，周明遠把煙遞過去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湊著打火機點了。她推著三輪車從巷口經過，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落葉，沙沙響著。他抬頭看了一眼，看見了她，嘴裡的煙還沒點著，愣了一拍。她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前推車，沒有停。車輪滾過巷口的減速帶，顛了一下，車斗里的菜筐晃了晃又穩住了。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比平時早。她正在灶台邊炒菜，他換了鞋走進來，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把檯面上的調料瓶歸了歸位。她翻著鍋里的菜沒有抬頭。吃晚飯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團團在學步車裡啃手指頭。他夾了兩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得很慢。吃完了飯他把碗收去水池邊洗了，洗完了擦了手，走到小床邊蹲下來看團團。團團扶著床沿朝他伸手，他把他抱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她坐在床沿上疊衣服，疊完了碼在床頭。他抱著團團走過來在床的另一側坐下來，團團趴在他肩膀上打哈欠。他把團團放進小床里蓋好被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今天中午你看見了？」他開口了。

  她把手裡那件小衣服疊好了放在最上面，拍了拍。「看見了。」

  「我沒打。就在門口站著說了兩句話。」

  她把那摞衣服碼齊了，轉過身來看著他。灶台上的燈照著他的側臉，顴骨上那道淺印子還在。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平平的。「你不用跟我說這個。你去沒去牌館，打沒打牌，現在跟我關係不大。三個月只剩三天了，三天之後我跟你坐下來談。你做了什麼你自己記著就行。」

  他坐在床沿上沒有動，手指頭在膝蓋上慢慢搓了一下。她站起來去灶台邊把燈關了，只留了床頭那盞。她側身躺下來面朝團團的床，把手搭在被子外面。他在那一頭坐了一會兒，也躺下來了。兩個人在黑暗中各朝一邊，中間那段距離比以往寬了一點——大概是因為兩個人都沒有往中間挪。她合上眼的時候想起了今天中午他站在小賣部門口叼著煙的樣子，打火機湊到菸頭前面，火光一閃，煙點著了。她把那個畫面放在腦子裡那個該放的位置上，然後把眼睛合上了。三天之後她要把那些畫面都攤開來，跟他一筆一筆地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