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林昭請她吃了個飯

  那天中午給快餐店送完菜，陳雨正準備騎三輪車回菜市場，林昭從巷口那邊走過來。他今天沒開火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盒飯。他站在三輪車旁邊，等她把車斗里的空筐子碼好了，才開口。「快餐店劉老闆說你送菜穩，讓我替他謝謝你。我說不用謝，他非要請吃飯。我就替你應了。」

  她把車斗邊沿的繩子繫緊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樹底下，樹影落在他肩膀上，斑斑駁駁的。他把手裡的塑膠袋提了提。「我買了飯，那邊公園有個長椅。你中午不用回去餵奶吧？」

  「不用。我媽帶著團團。」

  「那就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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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猶豫了一下。三輪車鎖在巷口牆根底下，她跟著他往公園方向走。公園不大，就是工業區後面那片居民樓中間的一小塊綠地，幾棵老樹、兩張鐵架長椅、一個生了鏽的兒童滑梯。中午沒什麼人，太陽照在頭頂上，樹葉的影子鋪在地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他在長椅上坐下來，把塑膠袋擱在兩人中間，掏出兩個盒飯。一盒是回鍋肉蓋飯，一盒是西紅柿雞蛋蓋飯。他把回鍋肉那盒推到她面前。「吃這個。你天天搬菜，得吃肉。」

  她接過來掰開筷子，低頭吃了一口。回鍋肉的油浸透了米飯，咸香味在嘴裡散開。她嚼著嚼著忽然發現自己確實餓了——早上四點半吃的兩個包子，到現在快八個小時了。她低頭扒飯的時候林昭也打開了另一盒，兩個人坐在長椅兩頭吃著各自的盒飯，中間擱著那個塑膠袋，裡面還剩一瓶水。他吃得快，幾口就扒完了半盒，把筷子擱下來喝了一口水。

  「你那個快餐店的單子，下個月他可能要加量。他說天冷了外賣多，一天要用的菜比現在多三成。」他把水瓶擱下來，手搭在膝蓋上。「我跟他說了你那邊還有個菜攤，每天的量就那麼多，讓他別一下子加太多。他說行，分兩步加，先加一半。」

  她咽下嘴裡的飯，點了點頭。「行。分兩步加穩妥，我那邊進貨也好安排。」

  他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拍就移開了，落在前面那個生了鏽的滑梯上。滑梯的底端積了一小堆落葉，被風吹得打著旋。「你那個三輪車，後胎氣不太足了。我那天看見你騎過來的時候車斗往右邊偏。」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指了指停在巷口的那輛三輪車。「下午我給你打點氣。打氣筒我車上有。」

  她把最後一口飯扒完了，把盒蓋合上。「不用，我回去自己打。」

  「順路的事。」他說這話的時候站起來把兩個空盒摞好了塞進塑膠袋裡，拎在手裡往垃圾桶那邊走。他走回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長椅上重新坐下來。兩個人坐在長椅兩頭，中間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一點。樹影從他們腳邊慢慢移過去。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塊舊電子表，錶帶磨得發白，錶盤上那道劃痕還在。她注意到他今天沒有戴手套，虎口上有一道新劃的口子，細細的，結了痂。

  「你手劃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搬箱子的時候蹭的。沒事。」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虎口的繭子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一層啞光，指頭上有幾道干紋。她把兩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他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灌進喉嚨里沒什麼感覺。她把瓶子擱在膝蓋上，瓶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把她的掌心洇濕了一小片。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公園裡偶爾有人經過，一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慢悠悠地走，一個小孩騎著滑板車從他們面前經過，車輪碾過地面上的落葉發出脆響。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響了一聲。「走吧，我幫你把車胎打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面的灰。兩個人往巷口走，他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的，剛好讓她能跟上。經過那棵歪脖子樹的時候他伸手替她擋了一下垂下來的枝丫，等走過去了才鬆手。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一股洗衣粉的淡香，乾淨的，沒有煙味，也沒有酒味。他在三輪車旁邊蹲下來，從自己車斗里翻出一個打氣筒，把氣管子接到後胎的氣門芯上，一下一下地壓著。氣筒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車胎慢慢鼓起來了。他打完了直起腰來，用手按了按胎面，確認硬了，把氣管子繞好收回去。「好了。」

  她跨上三輪車，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巷口的樹影里，藍襯衫的袖子還卷著，手插在口袋裡。她說了句「那我走了」，蹬著車拐出了巷口。騎出去一段路之後她忽然想起，剛才坐在長椅上的時候他一直坐在另一頭，中間隔著那個裝著盒飯的塑膠袋和一瓶水，沒有往她這邊靠過。她低頭看了一眼車斗里那隻空了的乾貨盒子，布蓋著，繩結系得緊緊的。騎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她拐進去，把攤子支好了，那塊「雨兒菜攤」的牌子掛上，菜碼齊了，乾貨擺好了。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問她「今天怎麼來晚了」，她說「去公園坐了會兒」。大姐「哦」了一聲，把滷蛋鍋架上了火。她站在攤位後面把圍裙系好了，手搭在台沿上，等著門口進來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