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但只洗了那一天

  第二天的碗還是他洗的。第三天也是。陳雨站在灶台邊看著他捲起袖子把手伸進水池裡，洗碗布在碗沿上轉了一圈，沖乾淨了擱在瀝水架上。她站在旁邊把灶台擦了，抹布在水龍頭底下搓了搓擰乾了搭好。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想，這次跟以前不太一樣，以前他偶爾洗一回碗，洗完就往椅子上一癱，手機掏出來刷視頻。但這回他連洗了三天，洗完碗還把灶台周圍的水漬擦了，把抹布搓乾淨了搭好。她把這些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第四天晚上吃完晚飯，她把碗收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他沒有過來。她站在水池邊洗完了所有的碗，擦乾了灶台，把抹布搓乾淨了搭在水龍頭上。他坐在桌邊看手機，屏幕朝下扣著，偶爾翻過來看一眼又扣回去。她洗完碗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他沒有抬頭。她把團團從學步車裡抱出來餵了奶，哄睡了，坐在床沿上疊衣服。他把手機擱下來，站起來去水池邊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她疊完衣服把燈關了。他在床的另一側躺了下來。屋裡安靜了。她沒有問他今天為什麼不洗碗。她不需要問。

  第五天晚上吃完晚飯，她收碗的時候他把手機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水池邊。他擰開水龍頭，把手伸進水池裡，拿起了洗碗布。她站在灶台邊擦桌子，看著他洗完了那些碗，沖乾淨了擱在瀝水架上。他洗完了擦了擦手，走到小床邊蹲下來看團團。團團扶著床沿站著朝他伸手，他把他抱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她擦完桌子把抹布搓乾淨搭好了，走到床邊坐下來。兩個人又回到了各自的節奏里。他洗他的碗，她擦她的灶台。洗完了碗他就去陪團團玩一會兒，團團睡了之後他倒一杯水放在桌角上，自己端著另一杯站在灶台邊喝完，然後躺下來。這些事他做得很順，像一套已經背下來的流程。但陳雨注意到他洗碗的時候不說話，不看她，也不看灶台周圍的任何東西。他低著頭洗完了就完了，把碗控在架子上，然後轉身離開水池邊。他洗碗，但不再看她擦灶台。他倒水，但杯子擱在桌角上的時候不會多停一瞬。那些細小的、可能變成別的東西的瞬間，沒有發生。他把碗洗了，僅此而已。

  第六天晚上她洗完碗擦灶台的時候，旁邊賣雞蛋的大姐白天說的那句話忽然從腦子裡冒出來了。大姐今天收攤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我家那個前幾年也幫我洗過碗，洗了半個月，後來就不洗了。他說他洗不乾淨，我說那你就別洗了，我自己來。」她當時沒接話，把菜筐碼好了推著車走了。現在站在灶台邊擦著水漬，她忽然想到，他會不會也洗到某一天就不洗了。洗到哪天？洗到她覺得他改了，或者洗到他自己覺得這事已經做得夠了。不管是哪種，那個碗遲早有一天會回到她手裡，或者他會繼續洗下去，但那個洗碗的動作會變成另一個他每天下班回來做完的事，跟拿工資回來一樣，變成一種她沒有權利抱怨的「盡責」。

  她把抹布搭好了，走到床邊坐下來。他今天洗完碗去陪團團玩了，團團趴在他肩膀上打哈欠。他抱著團團在屋裡走了一圈，嘴裡哼著什麼調子，斷斷續續的。她把帳本翻開記了今天的帳，寫完了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他在另一側躺了下來。她關了燈，兩個人在黑暗中各朝一邊。灶台上的水壺還在冒著餘溫，滋滋響著。她聽著那個聲音，想著今天白天在菜市場，劉老闆跟她說「明天開始加一筐豆角」，想著明天早上四點半要起，想著團團快能背那個小書包了，想著那筆月底要到期的三個月。她把手搭在被子外面，慢慢合上了眼。碗他還在洗，洗到哪天她不知道。但她已經不打算在這個上面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