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他洗碗了

  那天晚飯吃完之後，陳雨把碗收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正要洗，周明遠走過來了。他站在她旁邊，手伸過來按住了水龍頭。「我來。」

  

  她愣了一下，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往旁邊讓了半步。他捲起袖子，把手伸進水池裡，拿起一隻碗用洗碗布搓著。他的動作比平時利索，碗沿在指間轉了一圈，里外都搓到了，然後放在水龍頭底下沖。水花濺在他胳膊上，他也沒躲，把沖乾淨的碗控了控水擱在旁邊的瀝水架上。一隻接一隻，兩隻碗、兩個盤子、兩雙筷子，最後是那隻盛湯的搪瓷盆。他把盆底也搓了兩遍，沖乾淨了倒扣在架子上。整個過程他沒有說話，就是低著頭一隻一隻地洗。她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指頭粗粗的，指節比她的還大，虎口的繭子被水泡軟了，顏色變淺了，但還在那裡。他搓碗的時候指頭彎著，碗沿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轉得很順，不像以前那樣笨手笨腳地打滑。

  她把抹布拿過來把灶台擦了，擦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位置。兩個人的胳膊在灶台邊沿蹭了一下，他的濕的，她的乾的，碰了一下就分開了。她把灶台上的水漬擦乾淨了，把調料瓶歸了歸位，油瓶擱在鹽罐旁邊，醬油瓶擺正了。他在旁邊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拿起來用干布擦了一遍，摞好了放進碗架里。筷子攏齊了擱進筷籠，筷頭朝上，跟她平時擺的一樣。她看了一眼筷籠，他把筷子放對了方向，沒有反。她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走到小床邊看了一眼團團。他睡得很沉，小手攥著被角，呼吸勻勻的。她彎腰把被角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掖好了，轉身去拿毛巾擦手。

  他站在灶台邊把水龍頭關緊了，又擰了一下確認不漏水。然後他走到門後把圍裙摘下來掛好了，圍裙被他系得有點歪，她看了一眼沒去動它。他走到桌邊坐下來，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擱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她坐在床沿上把今天賣菜的錢從圍裙兜里掏出來數了一遍，記在帳本上。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枕頭底下，手指頭在枕頭面上按了按。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小床邊看了一眼團團，又走回來坐在床的另一側。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個團團的空位，他往中間挪了挪，把那個空位填上了。他的肩膀挨著她的肩膀，隔著兩層衣服的厚度，能感覺到一點體溫。她沒有往旁邊讓，低頭把手裡的筆帽蓋上，把筆擱在床頭柜上。兩個人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灶台上的水壺還擱在灶眼上，餘溫把壺底的水漬蒸得滋滋響著。她聽著那個聲音，感覺到旁邊那個人的肩膀微微往她這邊靠了一點點，只一點點，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水面漾了一下就平了。她沒有動。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落在床尾的地面上，安安靜靜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