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她做飯做他的份

  那天傍晚她收攤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推開門的時候灶台上的燈亮著，團團正坐在學步車旁邊扶著桌腿站著，她媽在灶台邊切菜。她把菜筐擱下來換了鞋，走到灶台邊看了一眼案板——上面擺著兩根洗好的黃瓜、一把韭菜、半塊豆腐。她媽說「今天你來做吧，我去給團團洗個澡」，把刀擱下來去抱團團了。她系上圍裙把火打開，鍋熱了倒油，把切好的黃瓜片倒進去翻炒。鏟子碰鐵鍋的聲音在屋裡響著，團團在澡盆里拍水的聲響從廁所那邊傳過來，她媽給他洗頭的時候他哼哼唧唧的，水花濺了一地。

  

  她炒完了一盤黃瓜炒雞蛋，又炒了一盤韭菜豆腐。菜擺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她盛了兩碗飯擱在桌上，想了想，又去碗架拿了一隻碗盛了第三碗。那碗擱在桌子的另一頭，筷子擺好了，飯壓得實實的。她媽抱著團團從廁所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那三碗飯，沒說什麼，抱著團團去小床邊穿衣服了。她坐在桌邊等了一會兒，端起自己那碗開始吃。吃到一半的時候門響了，周明遠推門進來，外套上帶著工地的灰，肩膀上蹭了一道白印子。他換了鞋走到桌邊看了一眼，看見了那碗擱在他位置上的飯。他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嚼了兩口黃瓜片，低頭扒了一大口飯。她繼續吃自己的，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筷子碰著碗沿偶爾響一聲。團團在學步車裡扶著桌子邊沿走過來，伸手夠她碗裡的筷子，她把他的小手拿開了，遞給他一隻塑料鴨子。

  吃完了飯她把碗收去水池邊洗。他把桌上剩下的菜用保鮮膜封好了放進灶台邊那個紙箱裡，然後走到小床邊蹲下來看團團。團團扶著床沿站著，朝他伸著手喊了一聲含含糊糊的「爸」，他伸手把他抱了起來。團團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領子。他抱著團團在屋裡走了兩圈，團團趴在他肩膀上打哈欠，眼睛慢慢合上了。他把團團放進小床里蓋好被子，站在小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灶台邊，把水壺灌上水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今天孫工頭說月底那筆工錢能結清。」

  她把碗控了控水放回碗架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月底結清了，把你那份存起來。」

  「嗯。」他把水壺蓋掀開看了一眼，水快開了，壺底冒著細密的氣泡。「我今天去工地之前把超市那批貨卸完了，孫工頭說下個月每天下午都能排上工。」水開了他關了火，倒了兩杯水，一杯擱在桌角上，一杯端在手裡。她坐在床沿上把團團換下來的衣服收了疊著。他端著杯子站在灶台邊，低頭看著杯壁上的水汽。屋裡安靜了，團團在小床里睡得沉，偶爾吧唧一下嘴。她把疊好的衣服碼在床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光滑的弧面往下滑，在杯底洇出一小圈濕痕。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她放下杯子的時候他正好抬頭看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在燈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他端著杯子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來，她側身躺下來面朝團團的床。他也在那一頭躺了下來，床板輕輕響了一聲。兩個人中間隔著那段距離，但今晚的桌上有三碗飯，她洗了三雙筷子。她合上眼的時候水壺的餘溫還在灶台上滋滋響著，細碎的、均勻的，填滿了這間屋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