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周明遠的包工頭打電話來

  那天下午陳雨正在攤位上給一位顧客稱木耳，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區號是縣城的。她按掉了，繼續稱木耳。等顧客走了之後她回撥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是個粗嗓門的男人，背景里有機器的轟鳴聲。

  「喂，是周明遠家屬不？」

  「我是他老婆。」

  「我姓孫，工地上帶班的。你老公今天沒來上工，電話打了七八個沒人接。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陳雨攥著手機站在攤位後面，頭頂的燈光照著她的臉，光打下來有一點晃眼。她把視線移到檯面上那盒木耳，伸手把歪了的一朵擺正了。「他今天沒去工地？」

  「沒來。昨天下午就沒來，今天一整天也沒見人。我這邊活兒壓著，他不來也不打個招呼。你聯繫上他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行，我聯繫上跟他說。」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擱在檯面上，手指頭在手機殼邊沿蹭了一下。昨天下午沒去，今天也沒去。他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沒提這事，跟平時一樣吃飯、洗碗、逗團團，手機擱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她當時沒問，他也沒說。她站在攤位後面，把乾貨盒子裡那袋紅棗重新碼了一下，把袋口折了折讓它們站直了。有顧客過來買了兩斤土豆，她稱好了遞過去，收錢找零，動作跟平時一樣利索。顧客走了之後她拿起手機給周明遠發了一條消息：「孫工頭打電話來了，說你昨天下午和今天都沒去工地。你給他回個電話。」發完了她把手機揣回圍裙兜里，繼續賣菜。

  收攤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她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看手機，團團在學步車裡拍著那隻塑料鴨子。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大概已經看見那條消息了。她把菜筐擱在牆根底下，換了鞋去水池邊洗手。水聲嘩嘩響著，她背對著他開口了：「孫工頭說你兩天沒去。」

  「嗯。昨天下午老趙那邊又叫我，去了就沒去工地。」

  她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他坐在凳子上看著她，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還亮著。團團在學步車裡拍著鴨子，啪嗒啪嗒的聲音填滿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你昨天說你去工地了。」

  「我去了。下午老趙叫我的時候我已經從工地走了。」

  「那你從工地走了之後也沒回來。團團下午發燒了，我一個人抱著他去的衛生站。」

  他坐著沒動，手指在手機殼上攥了一下。團團把鴨子舉起來朝她晃，她走過去蹲下來接過鴨子，摸了摸團團的額頭，溫度正常，下午燒已經退了。她蹲在學步車旁邊沒有回頭，後背對著他。灶台上的燈照著她的側影，她蹲在那裡，手搭在學步車邊沿上，指頭微微蜷著。

  「你先給他回電話。」她說。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撥了號碼。電話接通之後他壓著嗓子說了幾句，無非是家裡有點事、這兩天沒去、明天一定去。她蹲在學步車旁邊聽著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模糊的、低下去的，像隔了一層東西。團團攥著她的一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她低頭看著他的小手，指頭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他掛了電話走回來，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開口說了一句：「明天我去工地。」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把手從團團手裡抽出來，走到灶台邊把水壺灌上水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她背對著他說了一句：「以後沒去就沒去，別跟我說去了。我不是不讓你去別的地方，但你跟我說去了，然後孫工頭打電話來問，我就得幫你圓。我圓不了。」

  他站在小床邊沒有動。水開了，壺蓋被熱氣頂得噗噗響著。她把火關了，倒了一杯水擱在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走到床邊坐下來。她沒有再看他，低頭喝了口水，然後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團團在學步車裡朝她伸手，她彎腰把他抱出來放在腿上，他摟住她的脖子，小臉貼著她的下巴。她抱著他慢慢晃著，灶台上的水壺還在冒著餘溫。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落在她抱著團團的影子上，安安靜靜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