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老趙說「你行啊」

  那天早上陳雨到批發市場的時候，老趙正在往貨車上碼泡沫箱。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圍裙，袖口卷到胳膊肘，前襟上沾著幾道幹了的泥印子。她蹲下來挑菜的時候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從箱子裡掏出煙來抽，而是站在她旁邊，叉著腰看她把土豆一個一個揀進袋子裡。

  她挑完了土豆，又把青菜翻了一遍，拿了三捆葉子最挺的。老趙看著那三捆青菜，又看了看她車斗里空著的位置。平時她會多拿兩捆，今天沒有。他又看了看她車斗里那盒乾貨——木耳和香菇各裝了大半袋，旁邊還有一小袋枸杞，碼得整整齊齊的，袋口扎著，標籤朝外。

  「你最近進貨數壓得少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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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試了試勤進快銷，損耗比之前少多了。」她把袋口繫緊了，擱進車斗里，「青菜以前拿五捆，現在拿三捆，賣完了中午再來一趟。土豆和西紅柿還是老樣子，那些放得住。」

  老趙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後頸的汗。「你那個乾貨盒子我上次去市場看見了，擺在菜筐旁邊，碼得挺規矩。」他把毛巾搭回肩上，彎腰從攤子底下翻出一把菜心，用報紙包了擱在她車斗最上面。「拿著。今天這批嫩，你回去趕緊賣。」

  她接過去放在乾貨盒子旁邊。老趙站在攤位邊沿看著她把車斗里的菜重新碼了一遍——乾貨盒子擱在正中間，菜筐圍在四周，菜心壓在最上面，布角系在掛鉤上。她繫繩子的動作比幾個月前利索多了，手指頭繞兩圈一收緊，結頭塞進縫隙里，平整、穩當。他看著那個結，點了點頭。

  她推著三輪車要走的時候他叫住了她。「陳雨。」她回過頭來。老趙站在攤位後面，一隻手撐著泡沫箱的邊沿，另一隻手朝她車斗的方向比劃了一下。「你那個攤，剛來的時候一天就賣幾十塊。現在我看你乾的這些事——乾貨也上了，視頻也拍了，進菜也知道算損耗了。」他頓了一下，把煙從兜里摸出來叼在嘴上，沒點。「你行啊。」

  他說完就轉身去搬下一箱貨了，蹲下去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站在三輪車旁邊，手裡還攥著車把。老趙的後背對著她，藍圍裙的系帶在腰後系了一個松垮垮的結，肩胛骨在薄布底下微微凸著，一箱一箱的菜從貨車上搬下來碼在地上。她把視線收回來，跨上三輪車，蹬出了批發市場。早晨的風迎面灌進領口，涼絲絲的，她把圍巾掖了掖。騎過減速帶的時候車斗里的菜心顛了一下，報紙包還是穩的。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把菜心，又把車把攥緊了繼續往前蹬。門口那條路兩邊是空蕩蕩的停車位，早晨的光從低處漫上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面上。老趙剛才說的那三個字還在她耳朵里擱著，不大，但沉。她騎出去一段路之後忽然發現自己嘴角彎著，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她鬆開一隻手把圍巾往臉上攏了攏，把那點彎著的弧度藏進圍巾里，繼續往前騎了。

  到了菜市場把攤子支好了，她把那塊「雨兒菜攤」的牌子掛上，菜碼齊了，乾貨盒子擱在最前面。做完這些她蹲在攤位後面歇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那根亮著的燈管。燈光把她的牌子照得清清楚楚的，黑字在紙板上穩穩地待著。旁邊賣雞蛋的大姐把滷蛋鍋架上了火，鹵湯的香味飄過來。她站起來，把第一把青菜擺上了台面。門口有人進來了，腳步聲從通道那頭傳過來。她站在攤位後面等著，手搭在台沿上，虎口的繭子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