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沒替他接

  第二天早上陳雨出攤之前，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孫工頭打來的。她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按了拒接，把手機揣回圍裙兜里。她蹲在地上把菜筐從車斗里搬出來碼上鐵架子，動作跟平時一樣，不急不慢的。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問她今天怎麼沒接電話，她說「沒什麼要緊事」，繼續擺她的菜。

  中午回家餵團團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周明遠打來的。她接了，他那頭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風聲，大概是在外面。「孫工頭給你打電話了？」

  「打了。早上又打了一個，我沒接。」

  「你怎麼不接？」

  「他找的是你。電話打到你手機上，你自己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風聲呼呼地響著。他的聲音從風裡擠出來，比平時低了一些：「你幫我跟他說一聲，就說我下午過去。」

  「我不幫你說。」她站在灶台邊，手裡攥著奶瓶，奶嘴還沒擰緊。「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說。孫工頭打給我，我跟他說聯繫上你讓你回電話，這話我上回已經說過了。以後他再打來，我不替你接，也不替你傳話了。你開工還是不開工，你自己跟他說。」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她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像要說什麼，但最後只「嗯」了一聲。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掛了，擰緊奶嘴，蹲下來把奶瓶餵到團團嘴裡。他叼著奶嘴吸了兩口，小手攥著她的手指頭。她低頭看著他，灶台上的水壺還在冒著熱氣，白氣升上去撞在天花板上散開了。

  下午出攤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一次。她低頭看了一眼——還是孫工頭的號碼。她沒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乾貨盒子旁邊，繼續給顧客稱香菇。旁邊賣雞蛋的大姐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機，這回沒問。那陣鈴聲在嘈雜的市場裡響了幾聲就停了。她稱完香菇收了錢，把找零遞過去，手指頭利索地按著錢箱裡的零錢，硬幣在指尖叮噹響著。她把手機翻回來，屏幕上多了一條未接來電的提醒，她劃掉了。

  晚上收攤回家的時候，周明遠已經在了。他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低著頭，手指頭搭在膝蓋上，手機擱在桌面上。團團在學步車裡拍著鴨子，她換了鞋把菜筐擱下來，去水池邊洗手。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像要說什麼，但最後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水壺灌上水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背對著她說了一句：「我給孫工頭回電話了。明天開始接著干。」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小床邊把團團換下來的衣服收了。水開了，壺蓋被熱氣頂得噗噗響，他把火關了，倒了兩杯水，一杯擱在桌角上，一杯自己端著。她坐在床沿上疊衣服，疊好了碼在床頭。他端著杯子站在灶台邊，過了一會兒走到她旁邊坐下來，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坐著，誰也沒說話。團團在學步車裡拍著鴨子，啪嗒啪嗒的，在安靜的屋裡響得格外清楚。

  她疊完最後一件小衣服，站起來去灶台邊把自己那杯水端過來喝了兩口。他坐在床沿上沒有動，手指頭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她喝完了水把杯子擱下來，走到小床邊蹲下，把團團從學步車裡抱出來。他摟住她的脖子，小臉貼著她的肩膀，打了個哈欠。她抱著他在屋裡慢慢走著，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她走了兩圈，團團在她肩膀上睡著了，呼吸細細的，貼著她頸側的皮膚。她把他放進小床里蓋好被子，直起腰來的時候，灶台上的燈還亮著，他在床沿上坐著，後背微微弓著，像一截還沒直起來的樹枝。她沒有叫他，也沒有看他，自己側身躺了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早上還是四點半，還是要去批發市場，還要在老趙攤前挑菜，還要把那些菜搬上鐵架子。她不需要再替誰接電話了。那些號碼、那些問話、那些她曾經替他說過的謊、傳過的話，都留在她自己口袋裡，什麼時候想起來了自己說。她把手擱在枕頭邊沿，慢慢地合上了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