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二天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陳雨在小曼那裡醒得很早。天還沒亮，窗外的巷子裡有早起的人推著車經過，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布。小曼睡在地鋪上，呼吸沉沉地鋪在安靜的屋裡。她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在床尾，去灶台邊燒了一壺水，灌進暖瓶里，又留了半壺在小曼的杯子裡晾著。

  她下樓的時候天邊剛裂開一道灰白的光。三輪車還鎖在牆根底下，車斗里空空的，昨晚沒帶回來的菜筐都留在家裡了。她推著車往菜市場的方向走，拐過巷口的時候看了一眼小曼住的那棟樓，二樓的窗簾拉著，什麼也看不見。她收回視線，蹬上車往家的方向去了。

  到家的時候門虛掩著。她推開門，灶台上的燈還亮著，昨晚她走之前灌的那壺水已經涼透了，壺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周明遠坐在床沿上，團團在他懷裡趴著，小臉貼著他的胸口，睡著了。他的姿勢有點僵，像是一整夜都沒怎麼動過，肩膀微微往前弓著，手臂繞在團團的後背下面兜著他的小屁股。他的眼睛也是紅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聽見門響就抬起頭來看她。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啞，像一晚上沒怎麼開口說過話。

  她換了鞋，把圍裙從門後取下來繫上，走到灶台邊把水壺重新灌上水擱在灶眼上。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懷裡的團團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他的衣領，指頭捏得緊緊的，指甲蓋嵌進布料的紋理里。「他昨晚鬧了？」

  「鬧了一陣。半夜醒了找你，哭了一會兒。我抱著走了好幾圈才睡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人，手指在團團的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尿布我換了兩次。奶粉也沖了，他不喝，就趴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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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說話。她把壺蓋蓋上，走到水池邊洗了把臉，水涼得扎手，她搓了兩下就甩了甩手，用袖子擦了擦。然後她走到他旁邊，彎下腰看了一眼團團的小臉——他的眼角還有一點沒幹的淚痕，鼻尖微微發紅，但呼吸是平穩的，小嘴微微嘟著，像在夢裡吃什麼。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頰，軟軟的、溫熱的，指腹在他皮膚上停了一瞬就收回來了。

  「我來抱吧。」她伸手去接，他慢慢把團團遞過來，動作很輕，像在交出一件比他自己的命還重的東西。團團到了她懷裡之後拱了拱腦袋，找了個熟悉的姿勢，又安靜地睡過去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揉了揉手腕，走到灶台邊看了一眼那壺正在燒的水。「你昨晚在小曼那邊睡的？」

  「嗯。」

  他沒有再問別的。水開了，他把火關了，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沿上。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兩口，然後坐下來。她抱著團團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隔著那張舊方桌，桌面上有一圈從昨晚放著的杯子裡留下來的水漬，已經幹了大半，只剩最外沿的一圈還泛著潮。他把杯子擱下來，手指在水漬旁邊按了一下。

  「陳雨。」他喊了她一聲，等她抬眼看他，他才接著說，「我想過了。我以後不去打牌了，酒也少喝。工地那邊我天天去，工錢按時拿回來。家裡的開銷我來出，你賣菜掙的錢你自己存著。」他說話的時候沒有低頭，眼睛看著她，下巴微微抬著，像把一段話從喉嚨里推出來之後終於穩穩地放到了桌面上。

  她看著他。他坐在那兒，手指搭在桌沿上，指頭沒有搓來搓去，也沒有縮回去，只是放在那裡，跟她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他眼底的青色很深，像一層剛被翻過的土，但裡面有一小片光，薄薄的，還不太穩。她把團團的胳膊攏了攏，讓他貼著她的胸口。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我先看你三個月。」

  他點了點頭。「行。」

  灶台上的水壺還在冒著餘溫的蒸汽。窗外的天已經亮透了，巷子裡的聲音多起來了，有人推著早餐車從樓下經過，鐵鍋鏟碰撞的聲響順著窗縫漏進來。團團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住了她圍裙的帶子，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她低頭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人。他正看著她，嘴唇抿著，像在等她說下一句話，又像已經準備好等滿這三個月里的每一天。她站起來，把團團抱到小床邊輕輕放下來，掖好了被角，然後回到灶台邊，把昨晚剩下的麵條下了鍋。水咕嘟咕嘟響著，白氣升起來撲在她臉上，她站在那片蒸汽里，手裡攥著長筷子慢慢攪著麵條，背影安安靜靜的。他坐在桌邊沒有動，視線落在她後背上，像一隻手輕輕搭在那裡，沒有攥緊，也沒有鬆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