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菜攤被挪了位置
那天早上陳雨到菜市場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攤位換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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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鐵架子不在老位置了。原來靠門口那根柱子旁邊的位置空著，鐵架子被挪到了市場裡頭靠牆的一角，挨著賣豆腐的攤位。她推著三輪車站在門口愣了兩秒，以為是自己走錯了，退出去看了一眼門口的標識——沒錯，就是那個市場，鐵皮頂棚、灰白的水泥地面、掛了一半的日光燈管。她又走回來，確認了那根柱子和旁邊賣乾貨的大姐的臉。她的鐵架子真的不見了。被挪了。挪到了靠牆那個角落，緊挨著豆腐攤的熱氣，和賣魚的攤位隔了三步遠。
她推著三輪車走過去。鐵架子還是那個鐵架子，木板上有一道她之前不小心劃出來的印子，她認得。但位置不同了，靠牆，光線暗一些，頭頂那盞燈有一根燈管不亮了，照下來的光是偏黃的。她站在那裡，手搭在鐵架子的邊沿，沒有動。
旁邊賣豆腐的大姐看見她了，端著水杯湊過來。"早上老侯帶人挪的。說門口那個位置要調整，有新的政策，門口要留給賣水果的。"她努了努嘴，"前面那排，昨晚上連夜改的，誰都沒提前說。"
陳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門口那排原來的攤位確實換了招牌，幾箱水果堆在地上，紅紅綠綠的。賣水果的是個年輕男人，正蹲在地上拆紙箱，把蘋果一個一個碼進竹筐里。她站在靠牆的位置看著那排水果，看著自己原來的位置被一排火龍果占滿了。那些火龍果在她原來的檯面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紅色的皮在門口的晨光里亮著。
她把菜從車斗里一袋一袋搬下來，擺在鐵架子上。動作跟平時一樣，彎腰、拎袋子、解開袋口、把菜碼整齊。但她碼菜的時候比平時慢了半拍——青菜擺完了之後她退了一步看，又上前把那把擺歪了的扶正了。頭頂那根不亮的燈管讓她看不清菜葉上的水珠，她側了側身讓外面的光多照進來一些，但門口的光已經照不到這個角落了。
老侯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她正在碼土豆。他夾著文件夾走過來，在她攤位前面停了一下。"門口要統一規劃，賣水果的集中到入口那一排。你這個位置雖然靠里，但旁邊就是豆腐攤和魚攤，客源是穩的，不會比門口差。"他說完等她回話。她蹲在地上把土豆擺了第三遍，把歪在筐沿的那顆又往裡推了推。"嗯。"
他沒有多解釋，站了兩秒就走了。他走之後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光線從入口湧進來，白花花的，照亮了那一排新擺的水果，蘋果的紅、橙子的黃、柚子的綠，疊在一起。她的青菜在這個角落的光線里顯得暗了一些，葉子上的水珠也看不清了。她把最後一袋菜碼好，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站在那個新位置的鐵架子後面，膝蓋碰著鐵架子的橫樑——比原來的位置低了一截，以前她的膝蓋不會碰到它。
過了一會兒，有顧客來了。一個拎著布袋子的老太太，彎著腰看了看她的菜，挑了兩把青菜。稱完付了錢，老太太走的時候多看了一眼她的方向。"以前在門口那個姑娘吧？怎麼挪裡頭了？"她說"重新調整了"，老太太"哦"了一聲，也沒多問，拎著菜走了。
她站在新的位置里，把剛才收的錢理好放進圍裙兜里。門口的水果攤前圍了幾個人，挑挑揀揀的，聲音傳過來，隔了幾排攤位像隔了一層水。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攤。土豆、青菜、西紅柿、豆角，跟昨天擺的品種一樣，排布也沒變，只是頭頂那盞燈暗了一根燈管，把她攤位上的影子拉長了一截，像一個還沒做完的動作。
她站在那裡，想著昨天來的時候鐵架子還在門口，今天來的時候就挪到了牆角。沒有人提前問她，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麼，只是挪了。像一件東西被拿起來，換了一個地方放下。她站在那裡，像那件東西本身一樣——她可以繼續擺菜，可以繼續稱重、收錢，可以每天凌晨四點起來蹬三輪車去批發市場，但她的位置已經被挪到了角落裡，燈管是暗的，風從門口吹進來的時候要拐一個彎才能吹到她這裡。她站在那截拐彎的風裡，感覺到那個彎道的弧度已經把門口的光切掉了大部分。
她把最後一排西紅柿重新擺了一遍，擺成一排，大小均勻地排開。那隻不亮的燈管上方有一個縫隙，冷風從那裡灌進來吹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沒有縮回去，繼續把歪了的豆角攏回原位，重新紮好袋口。
到了下午菜賣得差不多了，生意比平時清淡一些，門口的水果攤把客人截了一部分。她站在角落裡，面前偶爾有人經過，大多數瞥了一眼就走了。她知道客流的習慣，站在門口的人更容易被看見。她把菜筐底子清了一遍，把那把稍微蔫了的青菜摘了摘黃葉子，放進一個單獨的塑膠袋裡，打了折放在最前面。標籤紙是她撕了一角舊包裝盒寫的，四個字——"特價處理"。
傍晚收攤的時候她蹲下來打包剩菜，聽見老侯在前面那排攤位跟賣水果的年輕人說話，聲音不大，隔著人群傳過來的時候只剩下氣流的波動和偶爾幾個字的碎片。她沒有仔細聽。她把最後一袋菜放進車斗里，用塑料布蓋好，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她推著三輪車經過門口那排水果攤，經過自己原來的位置。鐵架子上擺著滿滿當當地碼好的水果，火龍果紅色的皮在門口最後的光線里反著光。她沒有停下來看，推著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市場門口的減速帶，顛了一下。她經過門口的時候，感覺到了從外面湧進來的風，比角落裡的那截拐彎風直一些、暖一些。她迎著風出了菜市場的大門，圍巾被吹起來貼著她的臉，晚霞正燒得天邊一片暖紅，光從斜側方照過來，把她和三輪車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她走在自己的影子裡，知道明天早上她還會在那個角落裡擺好菜，還會把葉子上的水珠擦乾淨，還會等那些願意拐一個彎來她攤前的人。那個角落的燈管有一根不亮了，但她的手已經記住了每一把菜的位置。她的影子在晚霞里拖得長長的，推著三輪車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