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張姐幫忙看孩子
菜攤開了半個月之後，陳雨發現早上帶著團團去進貨越來越費勁了。
天亮得越來越早，五點不到批發市場就車水馬龍了。她得趕上第一波菜販子出貨的點兒才能拿到好菜，但團團早上醒得也早，醒了就要吃奶，吃完了趴在她背上倒是能接著睡，可她從巷口到批發市場這段路要騎二十多分鐘，三輪車顛簸著，團團在後背上晃來晃去，有時候晃醒了就哭，一哭就停不下來。她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騰出來往後拍他，但拍不著，哭聲就在她耳朵後頭，尖尖的，像一根細針扎進鼓膜里。她蹬著三輪車沒法停下來哄，只能在風裡喊"不哭不哭"，聲音被風聲和車輪聲攪得碎碎的。
她媽在的時候能搭把手，但她媽還要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團團醒了哭了也不是隨時都能接過去。陳雨想找人幫忙，早晚那一段最忙的時候有人搭把手就行，不用多久，一個小時就夠了。她媽說"隔壁那個張姐，早上好像起得早，你要不問問她"。
張姐就住在同一層樓走廊盡頭那間。四川人，四十來歲，在附近的工地給人做飯，早上天不亮就走，中午回來歇一陣。陳雨跟她打過幾次照面，她嗓門大，笑起來聲音亮堂堂的，手裡總攥著什麼東西，有時候是洗好的衣服，有時候是一把青菜。她男人也在工地幹活，兩口子都忙，孩子留在老家讓老人帶。
那天傍晚陳雨去敲了張姐的門。門開了，張姐正蹲在地上擇豆角，圍裙上沾著油漬，灶上的鍋正冒著熱氣。看見陳雨站在門口就招了招手："進來進來，咋了？"
陳雨抱著團團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臉，又抬起頭。"張姐，你早上幾點出門？"
"五點半。咋了？"
"我想去批發市場進貨，但團團沒人看。你出門的時候能不能幫我看個把鐘頭？等我媽起來了再接手。"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一個月給你三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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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姐把手裡的豆角放下，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陳雨懷裡的團團。團團正醒著，看見生人也不認，咂著小嘴。張姐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臉，笑了。"這娃乖。行啊，早上你送過來就行。我反正起得早，帶著他也是帶。"她說著擺了擺手，"錢就不用了，鄰里鄰居的。"
"要給的。你幫我看著團團，我才能去進貨。三百一個月，行不？"
張姐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團團，嘴角動了動，沒有再推。"行行行，你說了算。"她彎腰把擇好的豆角端起來放進盆里，"你幾點送來？"
"四點半。"
"四點半就起？"張姐挑了挑眉，"你比我還早。"
"批發市場那會兒進菜才好。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張姐看了她一眼，沒說別的，只是點了下頭。"那你送來吧。半夜敲門輕點，我家那個睡得沉，沒事。"
從那天起，每天凌晨四點半陳雨就抱著團團去敲張姐的門。門開一條縫，張姐已經穿好衣服了，頭髮也利落地攏了，從門縫裡接過去團團，用一條舊棉被把他裹起來，放在她裡屋那張沙發床上，沙發床不大，但鋪了好幾層褥子，她隨手掖了掖被角，把枕頭拍鬆了塞在團團腦袋邊上。"你去吧，他醒了我就哄。哭了我抱著走動走動的。"
陳雨站在門口看她接過團團的樣子，動作自然，像接過一個已經抱過很多回的孩子，手腕一托就往懷裡帶了。她道了句謝，轉身下了樓。樓道里還黑著，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一步一步往下落。推開樓下鐵門的時候，凌晨的冷風撲在臉上，她跨上三輪車蹬了出去。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落葉，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風從領口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但腳底下蹬得比平時更快了。
等她從批發市場回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她推著滿滿一車菜上樓經過張姐門口，門開著一條縫，張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軟軟糯糯的，跟平常那個大嗓門的她不一樣——"小乖乖哦，你看這個，這個亮不亮？"陳雨從門縫裡看見張姐抱著團團在床邊轉圈，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一隻手舉著一隻塑料小鴨子在他眼前晃，嘴巴還"嘎嘎嘎"地學著。團團在小鴨子的引導下轉動著腦袋，眼睛跟著那隻塑料鴨子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她站了兩秒，沒有出聲，輕輕把門帶上了，推著菜車繼續往前走。
那天中午張姐把團團送回來的時候說："這娃乖得很，醒了也不鬧，就自己吃手。我看他老盯著我牆上那個掛曆看。"她比劃了一下，"紅的，明晃晃的。我把它挪到床尾對著他，他看了半天。你下回拿個紅氣球掛在那裡。"
陳雨接過團團的時候低頭看了看他，他正眯著眼打盹，嘴角彎著。她媽在旁邊把張姐拉著非要讓人家留下來喝碗湯，張姐推了兩下，最後還是端著碗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喝完了。她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來出門之前回頭補了一句："那個紅氣球，不貴。要買那種帶繩子的，拴在床欄上，不能讓他揪著往嘴裡塞。"
那天晚上陳雨真的去買了一個紅氣球。綁在團團的小床欄杆上，細細的繩子牽著，氣球在燈底下悠悠地晃著。團團躺在床里仰著頭看著那個紅色的小東西，眼睛追著它轉來轉去。第二天凌晨陳雨再抱他去張姐家的時候，從他小手裡抽走那根拴在氣球上的繩子，他癟了一下嘴，然後被張姐接過去拍了拍又睡著了。她在門口又站了兩秒，門縫裡張姐用手機屏幕的微光照著團團的臉，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撫了一下，說"不怕不怕，媽媽一會兒就回來了"。那聲音在黑暗裡聽起來很輕，像是說給團團聽的，又像是說給門縫外面站著的那個人聽的。她聽了兩秒，轉身下了樓。樓道里安安靜靜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著，一聲一聲地往下落，她走在那些回音中間，腳步越來越快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