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一天的收入

  晚上團團睡著之後，陳雨把圍裙兜里那摞錢掏出來，攤在床上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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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幣皺巴巴的，被汗浸過之後軟塌塌的，邊角都捲起來了。她把它們一張一張捋平，疊整齊了碼在一起，又把硬幣一枚一枚排開——一塊的、五毛的、一毛的，按面值排了三行。數了兩遍，還是八十七塊四。她盯著那疊錢看了很久，指頭在紙幣邊沿慢慢蹭著，薄薄的紙片在她指尖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媽從灶台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放在床頭柜上。"別看了，涼了。"

  陳雨把錢疊好重新揣回兜里，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小米粥煮得稠，放了紅棗，甜絲絲的。她喝了大半碗才放下，抹了抹嘴角。

  "今天那個土豆，進多了。"她坐在床沿上掰著手指數，"賣了不到一半，剩下的放不住，明天就蔫了。青菜倒是賣得快，下回多進兩捆。西紅柿也行，就是挑的人多，得把好的擺上面，底下放稍微軟一點的……"她說著說著聲音輕下去，像在跟自己確認，又像在說給她媽聽。她媽在旁邊擇明天的菜，把黃葉子掐了扔進塑膠袋裡，聽著她的話沒有插嘴，偶爾點一下頭。

  周明遠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把明天的貨單理出來了，寫在一張紙上：青菜五捆、土豆少進一袋、西紅柿多進五斤、豆角看情況。她把那張紙折好壓在枕頭底下，又掏出來看了一遍，才又放回去。

  他坐在灶台邊吃飯，邊吃邊聽她說今天的事。她說早上四點批發市場門口路燈還沒滅，她說一個老太太買了一把蔥討價還價了老半天，她說團團醒了之後趴在她背上不哭不鬧等她收攤。他一邊扒飯一邊聽著，筷子在碗沿上碰著，偶爾停下來問一句"那個蔥後來賣了多少錢"。她說了數字之後他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來去水池邊洗碗了。水流嘩嘩響著，他低頭搓碗沿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她把那張紙從枕頭底下又抽出來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那張紙貼在牆上的舊日曆旁邊。紙張邊角翹了一下，她用手掌按平了，指頭在紙面上多停了一瞬。她看著紙上的字——自己的筆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床邊坐下，關了檯燈躺下去。

  黑暗裡她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了摸那疊錢。紙幣的邊角硌著指腹，她的指頭隔著那些薄薄的紙片感受著它們的存在——每一張都不大，每一張都來得沉，像從地底翻出來的碎石頭，稜角分明地硌著她的掌心。她把手抽出來擱在被子外面，手指慢慢舒展開來，虎口的繭子在昏暗裡泛著微微的啞光。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小條，落在她的指頭上，像一條細細的、發亮的河流正在順著她的掌紋往前流，流過虎口那道厚繭的河床，流向那些她明天還要再數一遍的指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