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月子裡的冷飯

  回出租屋的第三天，陳雨第一次吃到了涼透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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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中午團團哭鬧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哄睡了，她自己也累得倒在床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她媽出去買菜還沒回來，周明遠去超市上班了。灶台上放著一碗麵，是她媽出門前煮好的，擱在鍋蓋上用盤子扣著，怕涼。她端起來的時候碗沿是溫的，揭開蓋子，面已經坨了，湯被麵條吸乾了，黏糊糊的一團趴在碗底，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已經凝了，邊沿結了薄薄一層皮，筷子一夾就散了。

  她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吃那碗面，筷子把坨了的麵條挑起來攪了攪，夾了一口送進嘴裡。面軟塌塌的，沒什麼嚼勁了，但鹹淡還是好的。她一口一口吃著，吃到一半的時候團團在小床上哼唧了一聲，她放下筷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後背，他又睡過去了。她回到灶台邊繼續吃，麵條已經徹底涼了，湯底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白花花的浮在碗沿上。她用筷子攪了攪把那層油攪散了，繼續把剩下的面吃完。

  她媽回來的時候她正蹲在水池邊洗碗。她媽看見水池裡的空碗愣了一下，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肘。"面涼了咋不熱熱？"

  "不涼。能吃的。"

  "你在月子裡不能吃涼的。"她媽把碗從她手裡接過去，擰開熱水沖了沖碗沿，又把灶台上的鍋蓋掀開看了看，擰著眉頭。陳雨站在旁邊看著她媽彎腰洗碗的背影，圍裙的系帶在她腰後系了一個松垮垮的結，後頸上有幾根白頭髮在燈光下反著銀光。她沒有說其實第二口就涼了，只是扶著灶台邊沿站了一會兒，腿還是軟的，站久了腰酸。她媽把碗洗完了控著水放回碗架上，轉過身來說："餓了就喊我，我給你熱。"

  "你出去買菜了。"

  "那我下回早點回來。"她媽把圍裙解下來疊了疊，看了她一眼。"你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吧？"陳雨低下頭，看腳尖，沒說話。她媽嘆了口氣，走過來把她從灶台邊拉到床沿坐下，然後去把灶台上的砂鍋端過來，裡面還有半鍋雞湯，溫的。她媽又熱了一遍，盛了一碗端過來擱在她手裡。"喝湯，溫的。"碗沿的熱度透過碗壁傳進她手心，隔著虎口那層繭子能感覺到，燙燙的，結結實實的。她低頭喝了一口，滾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胃裡那層涼意衝散了。她喝了大半碗才停下來，把碗捧在手裡暖著手。

  她媽坐在旁邊擇一把青菜，沒看她，但嘴上說了一句："坐月子不能委屈自己。你委屈了沒人替。奶水會回去的，你自己身體也垮了。"陳雨捧著那碗湯，碗沿的熱氣撲在臉上撲得她眼睛有點發潮，她眨了兩下，低頭繼續喝湯。灶台上那碗面已經洗乾淨的碗扣在碗架上，邊沿還掛著一滴水，在水池上方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她看著那滴水掉下去，在灶檯面上濺開一小朵水花，然後慢慢滲進了瓷磚的縫隙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