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到出租屋

  車在巷口停下的時候，陳雨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民房還跟走之前一樣，樓道口的鐵門半掩著，牆根底下蹲著一隻花貓在舔爪子，門邊的垃圾桶旁邊堆了幾個空紙箱。她坐車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個畫面——她要從醫院那個白晃晃的世界回到這裡來，回到這間小小的、灶台上還留著油漬的屋子裡。

  周明遠先下了車，繞過來打開后座車門。她把提籃遞給他，他接過去的時候小心翼翼，兩隻手捧著，像捧一碗快溢出來的湯。她媽已經從後備箱把編織袋拎出來了，站在旁邊等著。陳雨扶著車門慢慢站起來，腰和腿都僵了，走了兩步才適應。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在台階上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布鞋，是在醫院穿了好幾天的，鞋幫上沾了一點髒印子。她抬腳跨進了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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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樓的時候她走在最前面，每上一級台階手都要扶著牆。她媽在後面跟著，手裡拎著兩個編織袋，周明遠捧著提籃走在最後面，步子放得極輕。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亮了又滅，幾個人影在牆上忽長忽短地晃著。到了門口她把鑰匙摸出來插進鎖孔，鎖芯還是有點澀，轉了兩下才轉開。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悶了兩天的氣味撲出來——不重，就是關久了的那種味兒，混著一點灰塵和沒散盡的油煙味。

  她站在門口往裡看。屋子跟她走之前沒什麼兩樣，被子疊好了，枕頭擱在床頭，灶台上的碗筷還扣在碗架上，窗台上那隻柳條小籃子還在老位置，裡面空空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間屋子變窄了。大概是她的視線變了吧，走之前她看這間屋子覺得不大但夠住，現在站在門口看，屋頂矮了，牆近了，灶台和床之間的過道好像比以前窄了半尺。但她也覺得這間屋子變滿了——空氣里飄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物件塞滿了空間，是那種等人回來的氣息填滿了每個角落。床單還帶著她走之前換上的那股洗衣粉味兒，廚房裡的油瓶還沒收，連窗台上晾著的半塊抹布都還是她走時的樣子。

  她跨進門，鞋子在門檻上磕了一下，拖鞋已經擺在腳墊上了，是她走之前碼好的。她把鞋換了，走了兩步走到床前坐下來。床板響了一聲，跟以前一樣，那聲熟悉的嘎吱讓她忽然覺得踏實了。她抬頭看著門口——周明遠正捧著提籃走進來，他彎腰把提籃放在床旁邊的地上，蹲在那兒把提籃的蓋子掀開一條縫看了看團團。團團還在睡，呼吸勻勻的。

  她媽拎著編織袋進了門，左右看了一眼屋子，沒說什麼。她把兩個袋子放在牆角，走到灶台邊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然後從袋子裡掏出在醫院用的那些東西開始一樣一樣歸置。房間裡有了人走動的聲響，塑膠袋的窸窣聲和水流的聲音，還有周明遠蹲在提籃邊輕輕哼著什麼的聲音——那調子不成句，就是那種大人哄孩子時不自覺從喉嚨里冒出來的嗡嗡聲，很低很平，像遠方傳來的機器響動。陳雨坐在床沿上聽著這些聲音，手搭在膝蓋上，指頭慢慢舒展開來。她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落在提籃上，然後站起來走到提籃邊也蹲了下去。周明遠還在那兒哼著，看見她蹲過來就停了，兩個人擠在提籃邊上看著裡面那張睡得正熟的小臉，他的鼻子挨著她的肩膀，呼吸在她耳邊輕輕的。灶台上她媽已經燒上了水，壺蓋被熱氣頂得噗噗響著，過了一會兒水開了，尖銳的哨聲在屋子裡響了起來。陳雨沒抬頭，目光還在團團的小臉上，但嘴角彎了一下，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她聽見她媽在灶台邊把水壺提起來澆進暖瓶里，水流聲嘩啦啦的，那聲音填滿了整間屋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