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院自己抱

  第五天，陳雨出院了。

  早上她媽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兩個編織袋、一個布包、一兜雜七雜八的零碎。她媽蹲在地上把袋子口紮緊了，站起來拍拍手，然後把裝團團的那個提籃放在床上，裡面墊了厚厚一層小褥子。周明遠去辦出院手續了，屋裡就剩她和她媽兩個人。陳雨慢慢從床上挪下來，側切傷口走路還是扯著疼，她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她低頭看了看提籃里的團團，他剛喝完奶睡著了，小臉粉撲撲的，嘴唇微微嘟著，睡得又沉又香。

  她媽把提籃拎起來試了試重量。"我抱著，你慢慢走。"

  "我自己抱。"陳雨伸出手去。她媽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陳雨已經把提籃接過去了，一隻手托著提籃的底部，另一隻手扶著提籃邊沿，沉甸甸的，隔著提籃的塑料壁能感覺到裡面那個小東西的重量，不大，但實實在在地壓在她手臂上。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睡，渾然不知自己正被媽媽從這個住了五天的地方帶出去。她忽然覺得他那麼輕，又那麼重，像捧著一團會呼吸的雲朵。

  周明遠辦完手續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紙。"辦好了，可以走了。"他看了看陳雨懷裡的提籃，伸手想去接，"我來抱吧。"

  "不用。我抱。"陳雨側了側身，把提籃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她媽在旁邊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拎起兩個編織袋先往外走了。周明遠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拎起了那個布包，跟在她旁邊。

  出病房門的時候，走廊里正好有一個護士推著車過去，陳雨側了側身讓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緊，把提籃穩住了。她低頭又看了一眼團團，他動了動小嘴，在夢裡吧唧了一下，又安靜了。她慢慢往樓梯口走，每一步都走得穩，側切傷口還在疼，但她把腳步放慢了，讓自己適應那個節奏。下樓的時候她走得尤其慢，每下一級台階都先站定，確認懷裡穩了再邁下一步。周明遠在前面兩步，時不時回頭看她，想伸手又不敢伸，手在她身邊虛虛地護著。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一下子涌過來，白晃晃地落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低頭把提籃上遮陽的薄紗巾拉下來一些，蓋住團團的小臉。春天的太陽暖而不烈，照在她手臂上溫溫的。她站在台階上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兒，還有不遠處街邊早餐攤飄過來的油條香，跟消毒水的氣味不一樣。她感覺到風從臉頰上拂過去，把她額前的碎發掀起來又落下去。

  車等在路邊。她媽已經拉開后座車門等著了，周明遠伸手過來想接提籃讓她先上車。她想了想，彎腰把提籃放在后座座椅上，自己扶著車門慢慢坐進去，坐穩了之後又把提籃抱起來擱在自己腿上。她媽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從另一邊上了車。周明遠坐進副駕駛座，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后座，提籃擱在膝上，一隻手搭在提籃邊沿，指頭輕輕叩著塑料壁。車開動了，窗外的衛生院那棟灰白色的樓慢慢往後退去，越來越遠。她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樓在拐彎的時候被路邊的樹擋住了，看不見了。

  路上她低頭看著提籃里的團團，他還在睡，小臉紅潤潤的，額頭上有細密的絨毛，被窗外透進來的光照得茸茸的。她用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下巴，他動了動嘴，像是在回應她，然後頭往她手指的方向偏了偏。她看著他的睡臉，想著出院了，從今天起他就要在那個小小出租屋裡開始過他的人生了。她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五天，今天第一次親手抱著他走出醫院的門，走進外面的陽光里，走進那間不算大也不算好的屋子裡。那個屋子有灶台、有碗筷、有她媽曬的被子和窗台上那個柳條小籃子，以後還會有他的笑聲和哭聲，有他學步時踢到桌角的聲響。她不知道那間屋子夠不夠盛得下這一切，但她的手臂是穩的，她把提籃輕輕貼在胸前，掌心貼著他的後背，感覺到他隔著襁褓傳來的溫熱體溫。他知道他的位置，就在她懷裡，永遠都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