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夜奶

  生完團團的頭幾晚，陳雨沒睡過一個整覺。

  夜裡十一點多，團團醒了。他的哭聲在黑暗裡尖細地響起來，像小動物在叫。陳雨條件反射地側過身去夠小床，剛一動，側切的傷口就跟著扯了一下，她悶哼一聲，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旁邊的她媽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醒了？"，陳雨說"嗯，我來"，她媽就又沒聲了。

  她把團團從小床里抱出來摟在懷裡，他小小的身體隔著襁褓熱乎乎的，還在哭，臉漲得通紅，小手從襁褓邊沿伸出來亂揮著，攥住她睡衣領口的布料就不放了。她把睡衣解開，他立刻拱著腦袋湊過來，急切地尋找著。他的小嘴一含上去，一股硬生生的疼就從胸口炸開了——他吸得用力，新手媽媽那塊嫩皮根本經不住這樣的折騰，粗糲的疼從那一片蔓延開來，像被細砂紙一下一下地磨著。她咬著嘴唇沒出聲，手指攥著被子邊沿，指節發白，等他吸順了那陣疼慢慢鈍下來，她才鬆了勁。

  她低頭看著他。他的眉頭擰著，小鼻子一拱一拱地蹭著她的皮膚，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額頭上因為用力沁出了一層細汗。她伸手把他眉心那個皺褶輕輕撫平了，他舒展了一點，吸吮的速度也慢下來了，從急切的啄食變成了緩緩的吞咽。他的小手還攥著她的衣領，攥得緊緊的，像怕她跑了一樣。她低頭把自己的下巴擱在他頭頂上，他頭髮有細密的絨毛，蹭著她的皮膚癢酥酥的。她的呼吸慢慢跟上他的節奏——他吸一下，她呼一口，他停下來，她也停一下。窗外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窗簾掀了一下又落了回去，月光從那一瞬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下眼瞼上投出細密的陰影。

  吸了大概十幾分鐘，他的小嘴鬆開了，頭歪到一邊去，睡著了。他的嘴角掛著一滴奶漬，小小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像一朵沒合攏的花苞。陳雨用大拇指輕輕抹掉那滴奶漬，把他往懷裡攏了攏，他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把臉往她胸口貼了貼，嘴巴吧唧了一下又安靜了。她低頭看著他，黑暗裡他的小臉模模糊糊的，只有呼吸聲在她胸口細細地起伏著。她慢慢靠在床頭上，後背抵著牆，沒有把他放回去，就那麼摟著他坐了一會兒，他的重量壓在她手臂上，沉甸甸的、暖烘烘的。她在黑暗裡慢慢眨著眼，聽他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從急促到平緩，從平緩到越來越輕，最後像一小片羽毛落到了水面上。

  過了不到兩個小時他果然又醒了。她再次側過身把他抱過來，那一陣疼又來了，跟上一次一模一樣，像第一次那樣扎進胸口又散開。她咬著嘴唇忍著，低頭看著他，他閉著眼在黑暗中本能地吸吮，小手攥著她的手指，輕輕的，軟軟的。她低頭貼著他的頭頂，聞到他身上的奶香味，混著一股剛出生的嬰兒特有的淡淡的甜，在安靜的夜裡像一小塊剛出爐的麵包。她在這片甜味里慢慢眨了幾下眼睛，等那股疼退潮一樣退下去，又漲上來，又退下去。窗外的路燈一直亮著，光落在牆角的地面上像一小片凝固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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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地，慢慢地，在那片困意里合上了眼睛，但手臂始終沒有鬆開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