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在玩手機

  團團出生後第二天的下午，陳雨靠在病床上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團團被護士抱去洗澡了，屋裡安靜下來，只剩她媽在走廊里跟護士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隱隱約約傳過來。

  她半睡半醒的時候聽見了手機外放的聲音。抖音那種「咚咚咚」的配樂，短促又聒噪，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她睜開眼，看見周明遠坐在床尾的椅子上，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把聲音調小了，但沒關，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視頻一個接一個地滑過去，都是些搞笑的、車的、修東西的，短短的幾秒一個，輪番放著。陳雨看著他低頭劃手機的樣子，指頭無意識地搓了搓被單的邊角。她記得昨天他抱著團團的時候手還在抖，眼睛紅紅的，像捧著一件寶貝。可今天團團被抱走了不過十來分鐘，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那塊屏幕上。

  「團團快回來了。」她說了一句。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哦，那我出去看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探了探頭，走廊里空空的，沒看見護士的身影，他又坐回來了。坐下的時候手機又被摸了出來，放在膝蓋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在等什麼似的，最後還是解鎖了，拇指又開始劃。

  陳雨側過頭看著他。他低頭劃屏幕的樣子跟在家裡每天晚上一樣——癱在椅子上，手機舉在胸前，抖音的配樂小聲地放著。她看了他幾秒，沒說話。她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團團睜開眼時那個表情，那個紅了的眼眶和抖著的嘴角。可現在他就坐在她床尾幾步遠的地方，手一直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著，拇指的動作無意識的，偶爾停下來點個讚，然後又接著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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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傳來腳步聲和護士的說話聲，他一下子把手機鎖了屏揣回兜里站起來迎上去。團團被護士抱回來了，他伸手接過來抱在懷裡。抱著的時候他低著頭看著那張小臉，眉眼間的表情跟昨天一樣——小心翼翼的，嘴唇微微抿著。他把團團抱到床邊放在陳雨懷裡，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她們娘倆。他的手機在口袋裡安安分分的，屏幕沒有亮起來。陳雨低頭看著懷裡的團團。他睡著了，小臉側著貼在她胸口，呼吸又輕又淺。她的拇指在他小小的下巴上輕輕蹭著，軟得像棉花。但她知道屏幕遲早還會再亮起來的。他的手機還在口袋裡，那裡面裝著短促的音樂和無窮無盡劃不完的視頻，比病房裡的等待要熱鬧得多，它們就在那兒候著，等他的注意力閒下來的那一刻。

  她沒有看他。她把手輕輕覆在團團的後背上，手心貼著他暖融融的小身體，感覺到他每一次淺而勻的呼吸。窗外午後的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單上。她還記得昨天晚上護士讓他把孩子抱過去的時候，他兩隻手像舉著什麼易碎品似的顫顫巍巍，連呼吸都屏住了。她看了他幾秒，把那句話咽回去了，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捋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