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了

  團團被抱到陳雨胸口的時候，她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皺巴巴的小臉。

  紅彤彤的，眉眼擠在一起，嘴巴微微張著像在啜什麼東西，頭髮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濕漉漉的。他閉著眼，眼皮薄得能看見底下粉紅色的血管。陳雨低頭看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一團軟的東西，上不來也下不去。她的手指動了一下，想碰他的臉，又收住了。他那么小，小到像一隻剛孵出來的雛鳥，隨便碰一下就會碎掉似的。護士把襁褓在她懷裡調整了一下位置，說"讓他趴著，你把手托著"。她慢慢把手拱起來，掌心貼著他的後背，隔著包被能感覺到他身體微微起伏著，一拱一拱的，小小的。他的呼吸很輕很輕，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胸口那一小塊皮膚上，酥酥的。她低頭看著他，沒有出聲，但眼淚從眼角滑下去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里，濕濕的一道。

  周明遠蹲在床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他的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嘴唇抿著，吸氣的時候鼻翼微微翕動。他又湊近了一些，看著那個紅紅的小東西，眼睛一眨不眨。"他……他真小。"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六斤二兩。不小了。"護士在旁邊說。他伸出手去，指頭懸在團團的小手上面，慢慢落下去，用指背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團團的手指在睡夢中微微蜷了一下，那根細得像火柴棍一樣的小手指頭動了動，他立刻縮回了手，像是被電到了。"他動了。""那是你碰的。"陳雨聲音有點虛，但嘴角彎著。

  護士在屋裡忙了一會兒處理後續的事情，量了體溫、稱了體重、按了腳印，每一項都有人進進出出。她媽從門口進來了，先看了一眼陳雨，然後快步走到床邊低頭看團團。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去，用掌心極輕地托住了團團的後腦勺，指頭攏著那個小小的弧度。她的手粗大，繭子爬滿了指根和掌心，但托著那個小腦袋的動作輕得像在碰一朵雲。"……跟我家雨兒小時候一樣，剛生下來也這麼皺，像個小老頭。"她媽嘴角動了一下，收回手，轉身去倒了一杯紅糖水端過來給陳雨。"喝點，補力氣。"陳雨接過來，一手捧著杯子，另一隻手還托著團團的後背，沒鬆手。她喝了半杯紅糖水，溫熱的甜味沿著喉嚨滑下去，四肢的虛浮感慢慢落定了一些。

  周明遠在旁邊轉了兩圈，又從門口探進頭來看一眼，又縮回去。過了一會兒他端了一碗小米粥進來，放在床頭柜上。"護士說你能吃點兒。"陳雨低頭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他。他站在床邊，眼睛還紅著，但嘴角終於翹上來了，虎牙露出來一個尖。"你吃，我抱著娃。"她說。他彎腰，兩隻手伸過來又頓住了，轉頭求助地看了一眼她媽。"媽，咋抱？"她媽走過來教他把手臂曲起來做一個窩，一隻手托頭另一隻手托腰。他笨手笨腳地學著，把團團從他懷裡接過去的時候手臂僵得像兩根木頭，動都不敢動。團團在他臂彎里縮成一個更小的團，他低頭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陳雨靠在床頭喝著粥，眼睛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樣子。他蹲在床邊，兩隻手臂架著那個小小的襁褓一動不敢動，後背繃得直直的，像在舉一件剛出土的瓷器。但她媽扶著，說"松一點，別勒著他"，他稍微鬆了一點，又緊張地看了看團團的臉，確認他還睡著才鬆了口氣。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白花花的、亮晶晶的，把襁褓的白布照得發光。周明遠抬起頭來看了陳雨一眼，嘴角彎著，眼睛還紅著，被光一照眼眶裡那一層水亮晶晶的。"陳雨，咱有娃了。"他聲音啞啞的。

  她端著粥碗看著他，點了點頭。晨光里，一個抱著孩子的人和一個躺在床上的人隔著兩步的距離互相看著，中間那個小小的襁褓裹著他們的全部未來。她低頭又喝了一口粥，粥是溫的，甜絲絲的，滑下去的時候胃裡暖暖的。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明晃晃的一片，照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臉蛋和那雙小心翼翼托著它的粗糙的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