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疼了一整夜

  ————單元二：生孩子————

  預產期前五天的一個凌晨，陳雨被一陣疼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路燈透過窗簾縫照進來細細一道光。她先沒動，躺在那兒感覺了一下——小腹底下沉沉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一陣一陣的，從腰後面繞過來又收回去。她翻了個身想換個姿勢，但那陣疼又來了，跟潮水似的湧上來又退下去，比剛才更清楚了。

  她伸手推了推旁邊的周明遠。他睡得沉，推了兩下才迷迷糊糊翻過身來。"……咋了？"

  "肚子疼。"

  他一下子就醒了，猛地坐起來，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啥？疼？啥樣的疼？是不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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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一陣一陣的……"

  她媽從隔壁的摺疊床上也醒了，聲音隔著牆傳過來："雨兒？"然後就是下床的腳步聲，她媽趿拉著拖鞋走過來，彎下腰看了看陳雨的臉——她正皺著眉攥著被角，額頭上一層薄汗。"疼多久了？"

  "……剛醒。之前睡著的不知道。"

  她媽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指尖在她腹側摸了一圈，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還沒到時候，宮縮剛開始。先記著時間，看多久疼一回。"

  周明遠已經從床上下去了，光腳踩在地上，翻手機的手在抖。"我……我打120？還是直接去醫院？"

  "先看看間隔。"她媽語氣穩，"你別慌，慌了更亂。"

  那一整夜陳雨都沒再睡著。宮縮從隔二十多分鐘一回慢慢縮到十幾分鐘一回，每次疼起來她就攥著被角，咬著嘴唇沒出聲。她媽坐在她旁邊數著時間，周明遠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後來被她媽按著坐在床尾，讓他坐著別動。他坐著的時候兩隻手撐著膝蓋，指頭一下一下地摳著牛仔褲的布料。

  天快亮的時候疼痛更密集了，十來分鐘一回。她媽把準備好的待產包拎在手裡，對周明遠說："走吧，去醫院。叫個車。"

  周明遠站起來的時候手還在抖，打了兩個電話才叫到車。他扶著陳雨慢慢站起來，她肚子墜得厲害，走了兩步就得停下來等一陣宮縮過去，彎腰撐著床沿喘口氣。她媽在旁邊扶著她的腰，嘴上說"慢慢來慢慢來"，步子卻緊跟著她一步也沒落下。周明遠在門口急得轉圈，手裡攥著她的外套和待產包，手機又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接起來說了句"樓下等"就掛了。

  下樓的時候陳雨走得很慢，每下一級台階腰都往下墜著疼。她媽攙著她，周明遠在前面提著包，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樓梯間裡聲控燈一亮一滅的，三個人的影子在牆上忽長忽短地晃著。走到樓下的時候車已經等在巷口了，周明遠拉開車門，她媽扶著她坐進去。車子開動的時候天邊開始發白了，灰藍色的光從路盡頭漫上來，照著還沒熄的路燈，那一圈圈的光在晨霧裡顯得柔軟。她靠在后座上攥著安全帶，每一次宮縮來的時候就閉上眼慢慢地吸氣呼氣。她媽在旁邊攥著她的手，手心裡也是濕的。周明遠坐在前頭，一直回頭看后座，司機問他走哪條路，他愣了兩秒才報上醫院的名字。

  到了衛生院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她被扶進產房檢查的時候疼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宮縮已經縮到五六分鐘一回，一波接著一波地往下墜。護士讓她躺下來做檢查，她媽被擋在產房外面，隔著門縫喊了一句"雨兒別怕"。

  她側躺在檢查床上，腿蜷著，一隻手攥著床欄，指節發白。每次宮縮來的時候她就把臉埋進枕頭裡，咬著嘴唇悶哼一聲。枕頭上有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她自己身上出的汗味。疼起來的時候她心裡什麼也不想，就只有那陣疼從腰底下湧上來又退下去，一波一波的，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把她整個人淹住。在潮水退下去的那幾秒間隙里她喘著氣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數著上面的燈管和縫隙，想著快了、快了。肚子裡的東西在一陣一陣地往下頂，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掌心貼著那塊緊繃的硬殼，指頭微微收攏著。"快了。"她在疼痛的間隙里小聲說了一句，給自己聽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