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預產期近了

  預產期還有半個月的時候，陳雨她媽來了。

  那天周明遠請了半天假去車站接。陳雨坐在屋裡等著，窗戶開著一條縫，能聽見樓下巷子裡的聲音。她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又坐回床沿上，手指頭在被面上輕輕摳著。肚子裡的東西動了一下，她按了按肚皮說"你外婆要來了"。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一個重的，一個輕的。門推開之後她媽跨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大編織袋，肩上還挎著一個布包，褲腿上蹭了灰，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她一進門就喊了一聲"雨兒"，然後快步走過來站在陳雨面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她肚子上。"大了，比我想的大。"她媽伸手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手底下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好好，孩子不小。"

  那天下午她媽把編織袋打開，裡面的東西一點點往外掏：一袋曬乾的黃花菜、一罐自己醃的酸豆角、一包紅糖、一摞洗乾淨的舊棉布尿片、一雙自己納的千層底布鞋。她坐在床沿上一件一件整理著，嘴裡念叨著各是什麼，怎麼用。陳雨坐在旁邊看她忙，她媽彎腰的時候後頸上有一小片曬黑的皮膚，頭髮里有了幾根白的，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細光。她坐在那兒看了很久，她媽回頭問她"看啥呢"，她說"看你"。

  她媽來了之後屋子就變了樣。灶台邊上多了幾樣調料瓶，窗台上搭了兩塊乾淨的白紗布，床底下整整齊齊碼著各種零碎東西。她媽每天早晨起得早，天不亮就起來煮粥，粥好了就叫陳雨起來喝。白天她媽把屋子從裡到外又打掃了一遍，灶台抹了兩遍，窗台擦了又擦，連門框上沿的灰都擦乾淨了。

  最忙的是準備待產的東西。她媽把陳雨的換洗衣物疊了放在枕邊，把尿片和包被放進一個乾淨的布袋子裡，又把紅糖和保溫杯備好，說"生完要喝紅糖水"。她把所有東西理了三遍，每理一遍都重新擺過位置，最後按了按那個布袋子，確認拉鏈拉好了才放下來。

  陳雨看著她媽在屋裡轉，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床沿上看她媽在灶台邊洗東西，水聲嘩嘩的，她媽彎著腰搓著一塊白棉布。她看著那個背影叫了一聲"媽"。她媽沒回頭，在水聲里應了一聲"嗯"。"你別緊張，我沒事。"她媽的背影停了一下，水聲小了，她關了水龍頭轉過身來，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我沒緊張。你緊張啥？"她聲音還是硬邦邦的，但走過來坐在陳雨旁邊，伸手攏了攏她耳邊的碎頭髮。那隻手粗糙，指頭上的繭子比陳雨的薄一些，但也是硬的，帶著肥皂水的味道和一點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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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雨靠在她媽肩上。她媽的肩膀窄，骨頭支棱著，但靠著很穩。她聞到衣服上洗衣粉的氣味，混合著她媽身上慣有的煙火氣。她媽沒動，就讓她靠著，手搭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窗戶外面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屋裡安安靜靜的，灶台上的水壺冒著細細的白氣，周明遠還沒下班。她媽的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那個節奏不緊不慢的，像很久以前在家裡的灶台邊，她媽拍著哄她睡覺的時候一樣。那個節奏沒變過。她閉著眼睛聽著那個拍打的節奏，一下一下，勻勻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