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婆婆來看了一次

  陳雨她媽還沒來，王素芬先來了。

  那天是周末，周明遠在家休息，正在灶台邊給陳雨燉排骨湯。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掰玉米，圍裙上濺了幾滴油漬。他擦了擦手去開門，門一推開，王素芬站在門口，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手裡還拎著一個蛇皮袋，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身後是周老根，拄著拐棍站在樓道里，慢慢探頭看了看屋裡。"哎呀，我兒媳婦呢？"王素芬嗓門亮，人還沒跨進門檻聲音已經到了，換鞋的時候彎腰費了點勁，布包從肩上滑下來，她趕緊伸手撈住了，"雨兒，媽來看你了。"

  陳雨從床沿上站起來，肚子圓鼓鼓地挺著。王素芬放下東西快步走過來，兩隻手在她胳膊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然後視線落在她肚子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輕輕貼上去，掌心壓著她的肚皮。"哎喲，這麼大了！比上回見又圓了一圈。"她手掌在她肚子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抬頭看陳雨的臉，"你瘦了，光長肚子不長肉。明遠是不是沒給你做好吃的？"她回頭瞪了周明遠一眼，他正蹲在地上繼續掰玉米，後背僵了一下，沒敢抬頭。

  

  "他天天給我燉湯。"

  "燉湯不夠，還要吃肉。"王素芬鬆開手轉身去翻她的布包，從裡面掏出一個保溫袋，打開一層一層塑膠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肉丸子。"我炸的，豬肉摻了藕，酥得很。你餓了就蒸幾個吃。"她又從蛇皮袋裡掏東西——一包幹香菇、一捆小蔥、一小罐醃辣椒、幾個自家種的南瓜，個個金黃滾圓，擺在灶台上排成一排，灶台一下子就滿了。她又掏出一瓶自己熬的豬油，白花花地凝在玻璃瓶里，瓶口用保鮮膜紮緊了。"炒菜放一勺香得很。外面賣的油不乾淨。"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灶台上，又一樣一樣重新挪了個位置，嘴裡念叨著"這個放這邊""這個得擱高處，別讓老鼠碰了"。她彎著腰在灶台邊轉來轉去，把陳雨的碗筷重新碼了一遍，油瓶挪到順手的位置，鹽罐蓋擰緊了，抹布換了塊乾淨的搭在水龍頭上。她忙完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台邊看見了那隻柳條小籃子，拿起來看了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輕輕放了回去。

  周老根一直站在門口沒動。他拄著拐棍倚著門框，目光在屋裡慢慢轉了一圈——灶台、桌子、床鋪、窗台——然後落在那隻小籃子上，停了片刻，移開了。他低頭從外套內兜里慢慢摸出一個紅紙包，走過來遞到陳雨面前，跟上次一樣的動作，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個字："吃。"陳雨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塊雞蛋糕，黃澄澄的，邊上微微發焦，還帶著一點溫度。"我從鎮上買的，軟乎，你吃。"他說完就退回到門口去了，拄著拐棍站好，看著窗外。

  王素芬拉著陳雨坐到床沿上，絮絮叨叨問了一堆——睡得好不好、腿腫不腫、胎動厲不厲害、生孩子的東西準備好沒有。陳雨一樣一樣答著，王素芬聽完了點點頭，站起來去翻帶來的那個布包，從最底下掏出一疊洗乾淨的舊棉布。"這是我用舊床單裁的尿布，軟和，不傷孩子屁股。你到時候用這個，比買的尿不濕好用。"她把那疊尿布放在枕頭邊上，布疊得整整齊齊的，邊角都對齊了，像尺子量過一樣。

  中午陳雨留他們吃了飯。周明遠燉的排骨湯，王素芬嘗了一口說"鹽放少了"，又往鍋里補了一勺鹽。她給陳雨盛了滿滿一碗湯，碗裡的排骨堆成小山。周老根坐在桌邊默默喝著湯，偶爾夾一塊排骨，嚼得很慢。他喝完一碗湯之後把碗放下，看了陳雨一眼，說："生的時候我們來。"

  王素芬在旁邊接話："對，你媽照顧你坐月子，我跟你爹來看孩子。都安排好了。"她說著又給陳雨夾了一塊排骨，碗裡的肉已經堆得快放不下了。陳雨低頭扒了一口飯嚼著，湯的熱氣撲在臉上，糊了一層細細的水汽。她眨了眨眼把那層霧抹掉了。

  下午他們走的時候陳雨送他們到樓下。王素芬走在前面拎著空袋子，周老根拄著拐棍走在後面。下樓梯的時候他走得很慢，拐棍在台階上篤篤地響，王素芬時不時回頭等他一下。走到樓門口了王素芬轉過來沖陳雨擺了擺手："別送了，外頭風大。你上去躺著。"陳雨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們拐過巷子口，風把她外套的下擺掀起來又落下。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慢慢上了樓，樓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還有拐棍篤篤的回聲在耳邊響了一陣子才慢慢散了。推門進屋的時候灶台上還留著王素芬擺過的東西，疊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放在順手的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