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腿腫了

  八個月的時候，陳雨的腿腫得像兩根柱子。

  最早注意到的是腳背。那天她洗完澡坐在床沿上擦腳，低頭的時候看見腳面比平時寬了一圈，腳趾擠在一起像一排小饅頭，中間的縫隙都被填平了。她用手按了按腳背，指甲掐下去的地方留下一道白印子，半天才彈回來。她又按了按腳踝，也一樣，凹進去一個坑，慢慢才復原。

  她對著那兩隻腳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低頭看了看。小腿也粗了，皮膚繃得緊緊的，按上去硬邦邦的。她轉過身側著看了看自己的側面——肚子鼓鼓地挺在前面，腳和腿也腫著，整個人圓了一圈。她把睡褲的褲腿卷上去，兩條腿在燈下泛著微微的光，皮膚被撐得亮亮的。

  周明遠回來看見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盯著自己的腿，走過來蹲下把她的腳踝握在手裡。他的手指粗，拇指在她腳踝側面按了一下，凹下去一個坑。"疼不疼？"

  "不疼。就是脹。"

  他把她兩隻腳都擱在自己膝蓋上，手掌貼著腳踝往上推著揉。他的掌心滾燙的，粗糲的繭子推過她緊繃的皮膚，酸脹感被揉開了一些。他揉了一會兒又把她左腳抬起來檢查腳後跟和腳底板，指頭在她腳心的穴位上按了按。她癢得縮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抿著嘴，他也抿著嘴，但他拇指還在她腳心按著。"媽說過幾天就來了，讓她給你按，她懂這些。"

  "她還得過幾天。"

  他把她的腳放下來，站起來去灶台邊燒了一壺水。熱水倒進搪瓷盆里，他又兌了些涼水進去，用手試了試溫度，然後把盆端到床前。"泡腳。消腫。"

  

  陳雨把腳伸進盆里，熱水一下子就裹了上來，燙得她腳趾蜷了一下，但很快就適應了。熱水浸到腳踝，漫過腫起的那一圈，皮膚在水裡發紅了。他蹲在旁邊看著她泡，過了會兒又去灶台邊切了兩片姜放進水裡，熱氣里多了一股辛辣的味道。"我媽說的，姜水泡腳活血。"

  她低頭看著盆里的水，兩隻腳在水底下模模糊糊的，泡了一會兒皮膚上浮起一層紅潤的顏色。他的手指伸進水裡碰了碰她的腳背，按了按那個凹坑——淺了一些。他又搓了搓她的腳踝，虎口的繭子在水底下蹭過她腫起的皮膚，粗糲的，但不疼了，涼絲絲的水把那股脹痛慢慢帶走了。

  泡完了腳他用干毛巾給她擦乾，動作笨拙但仔細，每個腳趾縫都擦到了。擦完了把她兩隻腳裹在毛巾里放在自己膝蓋上暖著。她靠在床頭，肚子鼓在前面，兩隻腳被他的手掌裹著，從腳底往上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腳踝上輕輕揉著，一圈一圈的，不重，但不停。她低頭看著他後腦勺，頭上的發旋在燈下旋著一個淺淺的圈。她伸出手去碰了碰那個旋，他抬頭看她一眼，她把手收回來擱在肚子上，肚子裡的東西翻了個身，撐得她肚皮一塊硬一塊軟的。他又低下頭去揉她的腳踝了。

  後來每天晚上的泡腳成了固定的事。他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燒水，兌好了端過來。她坐在床沿上把腳伸進水裡，他蹲在盆邊有時幫她揉，有時就蹲在旁邊看著，拿手機翻著菜譜給她念明天吃什麼。水涼了再添一勺熱的。泡完了擦乾了，她的腿腫每天都會消下去一些，第二天站久了又腫上來，但晚上泡一泡又能鬆快一宿。那盆水天天端過來端過去，搪瓷盆底上印著的紅牡丹在燈光下褪得更淡了，水濺在盆沿上留下了一圈圈白色的水垢印子，一圈疊著一圈，像年輪，從盆口到底下，層層疊疊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