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娘打電話來

  周明遠輸錢那件事之後的第三天，陳雨她媽打來了電話。

  那天下午陳雨正坐在窗邊曬太陽，肚子頂在她膝蓋上，手搭在肚子上面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她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山里特有的尾音往上揚："雨兒，你最近咋樣？肚子大了沒？" "大了。七個多月了，圓滾滾的。"她媽在那邊笑了一聲，然後又問："小周對你好不好？"

  陳雨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了一下。"……還行。挺好。"她媽沉默了兩秒——當媽的人總能在電話里聽出別的東西。"咋了？他欺負你了？" "沒。就是打牌輸了兩百塊錢，我跟他生了幾天氣。"她媽在那邊"嗐"了一聲，然後語氣鬆了一點："男人嘛，誰沒個毛病。兩百塊，不多，讓他長長記性。"她媽頓了一下又說："不過雨兒，你得留個心眼。打牌這個東西沾上了容易越陷越深。他頭一回你就得讓他知道這事你介不介意。你要是當沒事一樣過了，他以後覺得無所謂。"

  陳雨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膝蓋上暖洋洋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的繭子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啞光。"我知道了，媽。我跟他說了，他答應以後不去了。"她媽在那邊"嗯"了一聲，又問了她身體怎麼樣、飯吃得下不、腿腫不腫、打算在哪兒生。她一樣一樣答了，她媽問完了安靜了一小會兒，說："我跟你爹商量了，你生的時候我來照顧你坐月子。你婆婆那邊肯定也幫忙，但她還要照顧你爹，不一定忙得過來。"

  陳雨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虎口的繭子抵著手機殼的邊沿，微微發疼。"你來了我爹咋辦？""你爹自己會做飯。餓不死。我把雞和雞蛋都準備好了，到時候一起帶過去。"她媽的語氣不容商量，跟當年她說不讀大學了出去打工時一樣，直直的，硬邦邦的，但底下裹著暖的東西。陳雨低頭，鼻子裡湧上來一點酸，她吸了一下又咽回去了。"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我去車站接你。""不用你接，大著肚子別亂跑。讓小周來接。"她媽又絮絮叨叨囑咐了一堆，才掛了電話。陳雨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攥在手心裡，指頭微微收攏著。陽光還落在她膝蓋上，暖的。

  晚上周明遠回來的時候，她把這事跟他說了。他正在換鞋，聽見她媽要來的消息，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那……那我把屋子收拾收拾，門口那個帘子換一下。媽來了住哪兒？"

  "她說到時候打地鋪就行。"

  "那不行，天還冷呢，地上涼。我去買個摺疊床，再買床新被子。"他說著已經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比劃著名角落的位置，"這邊放得下，靠牆，不擋路。"他說完就蹲下來開始把牆角堆的紙箱挪開。陳雨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忙前忙後，腰彎下去又直起來，把紙箱一個個摞好搬到另一個角落去。他蹲在那兒擦了擦牆角的灰，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媽來了就能好好照顧你了。"他用了"媽"這個字，自然的，好像早就該這麼叫了。陳雨看著他在那兒忙活，心裡的氣還沒完全消，但那團擰著的東西慢慢鬆了一圈。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給他多盛了半勺飯。他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喝湯，沒說啥。他也沒說啥，低頭扒了兩口飯，然後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肉放到她碗裡。兩個人面對面吃著，筷子偶爾碰到一下。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窗簾掀了一下又落下了，電飯煲的保溫燈還亮著，紅紅的一小點在灶台角落照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