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打牌輸了兩百

  陳雨歇下來的第二個星期，周明遠有一天晚上沒回來吃飯。他發了條消息說"工友叫去坐坐，晚點回"，她回了個"好"，自己熱了中午剩的菜吃了，把碗洗了，然後坐在床沿上看手機。

  等到快十點的時候她打了個哈欠，把手機擱在枕頭邊上去洗臉。洗完臉回來又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她躺下去側著身，肚子擱在床上，手搭在上面輕輕拍了拍。肚子裡的小東西動了一下，頂在她掌心，小小的硬塊鼓起來又縮回去。她閉上眼睛，耳朵里是隔壁隱約的電視聲和窗外的風聲。

  他回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推門進來的時候帶了點涼氣，但沒酒味。她沒睡著，聽見他進來就把眼睛睜開了。他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蹲在門口把鞋帶解了又繫上，系上又解開，來回倒騰了兩遍。她側過頭看著他，他背對著她蹲在那兒，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正在往殼裡縮的烏龜。

  "咋了？"她問。

  他停了一下，站起來走過來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輸了點錢。"

  "多少？"

  "兩百。"

  屋裡安靜了幾秒。陳雨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她側躺著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頂，日光燈光在他頭髮上照出一圈光暈。他抬起頭來看她一眼又低下去，又抬起頭來。"工友拉了打牌，說三缺一，我推不掉。開始贏了五十，後來想著再玩兩把就走了，結果……輸了。連贏的搭進去倒賠了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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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帶了多少錢去的？"

  "兜里就三百多。"

  "輸了兩百，剩一百多？"

  他點了點頭。那剩下的一百多大概被他攥在手裡攥了一路回來了，手心大概都出了汗。陳雨從床上慢慢坐起來，肚子頂著她挺直腰板的時候得用手撐著床板。她坐在那兒看著他，他沒抬頭，手指頭在膝蓋上攥著又鬆開。"你說的，下不為例。上次你就說下不為例。"

  他低著頭沒吭聲。

  "兩百塊。夠咱們吃一周的菜了。你卸一趟貨才掙一百。輸了兩趟白乾的。"她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點沉甸甸的質問他，手指在被面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那道粗糲的繭子在棉布上蹭過去沙沙一聲。"而且你說去打牌的時候，"她停了停，"你說的是工友叫去坐坐。"

  他的肩膀縮得更緊了一些，喉結動了一下。"……我怕你知道了生氣。"

  "你怕我生氣你還去？"

  他坐在那兒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說了句："我錯了。"

  陳雨沒有再說話。她重新躺下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站起來去洗漱了，水聲細細的，牙刷在杯沿上磕了一聲。他回來的時候輕手輕腳地躺下來，被子掀開的動靜小得幾乎聽不見。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沒往誰那邊靠。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條白色的線。她睜著眼看著牆壁的方向，聽見他的呼吸聲在旁邊一深一淺地起伏著。過了很久她把手伸過去，在黑暗裡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立刻翻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她沒有抽回來，也沒有回握，就那麼讓他攥著。他的指頭在微微發抖，她感覺到了，但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握著她的手也鬆了一些，從攥著變成了搭著。

  她側躺著看著牆上那道細細的白色光線的方向。牆皮上有小半片剝落的痕跡，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一點缺角在黑暗裡幾乎看不見，但她盯著它看了很久，眼睛乾乾的，什麼也沒想。慢慢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合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