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說他忙

  B超做了以後周明遠消停了大概一周。每天按時上下班，晚上回來會趴在陳雨肚皮上聽，聽了半天說什麼也聽不見，但還是要趴著。陳雨靠在床頭看他趴在那兒，後腦勺對著她，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表情專注得跟修車一樣。

  但一周之後他又開始晚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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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說工地來了急活，下班以後去幫忙，一天能多掙一百。陳雨說好。他連著去了三天，每天回來都九點多，身上帶著灰和汗味。她給他留了飯在鍋里，他回來熱了吃，吃完倒頭就睡。兩個人一天說的話湊不夠十句。

  後來超市那邊說換季盤貨，要加班。他說店長讓幫忙，連著加了兩個晚班。陳雨自己吃晚飯的時候桌對面空著，她把菜少炒了一個，飯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有天晚上她等到快十點，他還沒回來。她坐在床沿上疊衣服，把疊好的放進收納箱裡，又把疊好的拿出來重新疊了一遍。檯燈的光照著她手指頭的動作，繭子蹭過棉布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她疊完了衣服又去擦了一遍灶台，抹布在水池裡擰乾了，把檯面上的水漬抹了一圈。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十點零七分。她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然後拿出手機劃開又鎖上，劃開又鎖上。

  十點二十的時候他推門進來了。身上有酒味，不濃，但確實有。她坐在床沿上看著他換鞋，他把電動車推進來支好，回頭看了她一眼。"還沒睡？"

  "睡不著。"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你跟誰喝的？"

  "工地上那個老趙，卸完貨非要拉我去吃燒烤。就喝了兩瓶啤酒。"他把外套脫了掛好，走過來坐在她旁邊。她聞到酒味微微偏了偏頭，他看見了那一下偏頭，坐著的姿勢僵了半秒。"……我真就喝了兩瓶。"

  "你上回說戒了。"

  "我戒了啤酒。這是工友請的，推不掉。"

  "你上回說的也是推不掉。"她的語氣不重，平平的，但比平時冷了一點點。他看著她的側臉，她沒轉過來看他，視線落在對面的牆上。"陳雨，我忙都是為了多掙點錢。等娃出來要花好多錢，我不掙咋辦？"

  "我知道你忙。但你忙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我做好飯等你到十點，一口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灶台上那盤用保鮮膜封著的菜，沉默了一會兒。陳雨站起來把灶台上那盤菜端過來放在桌上，揭開保鮮膜，菜已經涼了，油在表面凝了一層淡白色的薄膜。她拿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嚼了嚼，涼了，但還是能吃。他把筷子拿過來也夾了一口嚼了，兩個人並排站在桌邊把涼了的菜吃完了。她沒看他，他也沒看她。盤子空了以後她把盤子摞起來端去水池邊沖洗，水聲嘩嘩響著。他站在她身後說："以後我要是晚回來，提前給你發消息。"

  "嗯。"

  "不喝酒了。真不喝了。"

  她把盤子沖乾淨了控著水放回碗架，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去洗澡吧，一身味兒。"

  他進了廁所。水聲響起來，陳雨把灶台的燈關了，只留了床邊那盞檯燈。她躺下來側過身面朝牆壁，被子拉到下巴。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輕手輕腳地躺到床的另一邊，床板響了一聲。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沒有動，但也沒有把手縮回去，就那麼搭著。他的手指慢慢地扣進來，十指交握。他掌心的溫度隔著繭子傳過來，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她還是沒有轉頭看他，但她的手也微微回握了一下。

  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光，落在地板上細細的。屋裡安靜了，他的呼吸慢慢變沉。她側躺著看著牆面上那條光慢慢挪動著，過了一會兒她也合上了眼。灶台上那盤空盤子還擱在碗架里，水珠從碗沿滴下來落在檯面上，嘀嗒一聲，然後又是嘀嗒一聲，慢慢遠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做早飯的時候，他坐在桌邊低頭看手機。她端著粥過來的時他忽然說："我今天跟店長說以後不加晚班了。超市那邊貨也不多，用不上我。"

  她舀粥的手頓了一下。"那工地呢？"

  "也不去了。就干超市的活。錢少點就少點，夠花就行。"

  她把粥碗放在他面前，碗底碰桌面的聲音清脆的一聲。"你不去，那你昨晚上說的'娃出來要花錢'咋辦？"

  他把手機放下，抬頭看她。"我另外想辦法。但不喝酒了，也不晚回來，讓你一個人等。"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粥燙，在舌尖上滾了一下才咽下去。熱氣撲在臉上糊了一層水汽，她眨了眨眼把那層水汽抹掉了。他沒動粥，坐在那兒看著她，她喝了大半碗了，他才端起碗來。她站起來去灶台邊盛第二碗的時候從窗戶玻璃的反光里看見他還坐在那裡，端著碗沒動，看著她的方向。她沒回頭，繼續把粥盛滿。

  上班的路上他還跟平時一樣騎車帶她，拐彎的時候慢下來，過坑窪的地方提前減了速。她坐在后座把手搭在他肩上，聞見他外套上洗衣粉的味道，乾淨的。她的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他感覺到了，沒有回頭，但車速又慢了一點點，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往後拂動著。路邊的梧桐樹已經冒出了一層密密的嫩葉，在早上的陽光里綠瑩瑩的，風吹過的時候葉片翻動著，像鋪了一片閃亮亮的鱗片從車窗外面刷刷地過去。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他後腦勺上，他沒說話，但後背微微往後靠了靠，暖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