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孕吐

  懷孕的第六周，孕吐來了。

  那天早晨陳雨蹲在水池邊刷牙，刷到一半胃裡忽然翻上來一股酸水，她撐著水池沿乾嘔起來，牙膏沫從嘴角淌下去，被水沖走了。她嘔了好幾下才緩過來，直起身的時候額頭冒著冷汗，頭髮散下來粘在臉上。周明遠從屋裡跑出來，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咋了？"他蹲到她旁邊扶住她胳膊，她的手還在抖。

  "沒事，孕吐。"

  那天之後孕吐就成了日常。早上最厲害，有時候聞見油煙味也吐，有時候什麼味兒都沒有也會忽然乾嘔兩下。她的胃口變了，以前愛吃的土豆絲現在聞見就反胃，以前不太喜歡吃的西紅柿倒能咽下去兩口。周明遠把灶台上的油瓶收進了柜子里，做飯的時候把窗戶開大通風，油放得少了，炒菜也儘量清淡。有一回他炒了個蔥爆肉，蔥的香味飄出來，陳雨從屋裡衝出去蹲在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邊乾嘔了好一陣，他端著鍋站在灶台前面不敢動了，最後把那盤肉自己吃了，那幾天再沒買過蔥。

  陳雨的體重沒怎麼變，但人看著虛了一些。她還在超市上班，上午客人多的時候她站在收銀台後面硬撐著，掃碼的手比平時慢了一點點。到了中午她就蔫了，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閉著眼，飯盒放在面前一口也沒動。王姑娘端了碗粥上來擱在她面前："喝點粥，墊墊胃。"陳雨抬頭說了聲謝謝，端起粥來慢慢喝著，白粥什麼味兒都沒有，但她能咽下去。

  周明遠中午路過休息室看見她在喝粥，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晚上回來之後他悶聲不響地翻出了她媽帶來的那包紅棗，抓了一把泡在碗裡，然後又出門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袋小米，蹲在灶台前翻來覆去看包裝袋上的說明。"我問樓下賣菜的大姐了，說小米粥養胃。明天早上我給你熬。"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天早上天沒亮她就聽見他在灶台邊忙了。小米下鍋的聲音沙沙的，水燒開以後他把火關小了，蹲在旁邊看著鍋，拿勺子一下一下地攪。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窗戶外面天還黑著，灶台那邊亮著一盞燈，他背對著她彎著腰，勺子在鍋里慢慢轉圈。小米粥的香味飄過來，清淡的、米香混著微微的甜，不濃不烈，她聞著竟然沒反胃。

  他盛了一碗端過來，粥面上結了一層米油，薄薄的像一層皮。"嘗嘗，我熬了好久。"他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喝。陳雨低頭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小米已經熬得化開了，米油滑溜溜地順著喉嚨下去，胃裡一下子暖了。她喝了好幾口才放下勺子。"好喝。"

  他抿嘴笑了笑，又去給她添了半碗。

  但是小米粥也不是每天都有用。有一回店長讓她幫忙理貨架，她在貨架邊彎腰撿東西，忽然一陣眩暈湧上來，她撐著貨架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王姑娘跑過來扶她："你坐著坐著，別動了。我去跟店長說。"

  那天下午店長讓她早回去了。她走出超市的時候陽光白晃晃的，照在步行街的地面上刺眼。她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慢慢走回家。路上經過賣菜的小攤，她看了一眼西紅柿，紅彤彤的堆在筐子裡。她買了兩斤，拎著走回了家。

  晚上的時候周明遠回來比平時早了，手裡端著一碗酸湯，是他從樓下川菜館買的。"我問了老闆，說酸的開胃。你喝喝看。"她端著那碗酸湯喝了一口，酸味衝上來，胃裡翻了一下但沒吐出來。她又喝了兩口，居然真的覺得舒服了一些。湯里放了醋和一點點辣椒油，酸酸辣辣的，她的味蕾一下子被打開了。她把整碗湯都喝完了，碗底還剩幾片白菜葉，她也用筷子夾著吃了。

  他坐在對面看著她喝完，整個人鬆了口氣似的往後靠在椅背上。陳雨端著空碗看了他一眼，他下巴上冒出來一點青色的胡茬，大概是今天忘了刮。眼底下有淡淡的青，昨晚他起來兩回給她倒水，她迷迷糊糊記得。

  "你明天別自己跑那麼遠去給我買湯了。下班路上順路帶就行。"

  "沒事兒，不遠。"他把空碗接過去放在灶台邊上，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水流嘩嘩響著，他低頭搓碗沿的時候肩膀微微聳著，後頸的碎頭髮翹起來一小撮。

  陳雨坐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灶台上的燈照著他，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黃色的邊。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著薄薄的毛衣，肚皮平平的，什麼也摸不出來。但她知道他留在這間屋子裡的那些小心翼翼——關掉的油煙、清晨熬粥的背影、一趟一趟下樓去問的酸湯、半夜悄悄起來倒的水——都是給她和肚子裡那個東西的。

  窗外的風把窗簾掀起來一角又落下去。她把手從肚子上拿開，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站在水池邊。水聲還在嘩嘩響著，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她伸手把他後頸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他彎著腰沒躲，就著她的手勢歪了一下頭。水珠從他手指縫間滴下去落在水池裡，叮叮咚咚的，跟窗外遠處傳來的車聲混在一起。他們兩個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一個繼續洗碗，一個在旁邊看著。她沒什麼力氣，就是覺得想站在他旁邊待著，不用說話也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