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還在喝酒

  陳雨懷孕快兩個月的時候，周明遠又開始喝酒了。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比平時晚了一個多小時。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酒氣，換了拖鞋腳步有點沉，走到灶台邊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去。陳雨坐在床沿上疊衣服，聞見那味兒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但沒抬頭。他把水杯擱在桌上，走過來坐她旁邊，床板響了一聲。"工地上一個工友過生日，叫我去喝了幾杯，推不掉。"

  "嗯。"

  "就喝了一點，沒多。"

  "嗯。"

  他沒再多說。兩個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兒，陳雨把疊好的衣服摞整齊了，站起來放到收納箱裡。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酒味比進門時淡了一些，但還是有。她沒看他，走到灶台邊把晾著的抹布收了疊了搭在水龍頭上面。他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劃又鎖屏了，就那麼坐著也沒再動。

  過了兩天他又喝了一次。這次是跟超市兩個男同事，下班之後在步行街後面的大排檔。他發了條消息說晚點回來，陳雨回了個"好"。她自己吃了晚飯，洗了碗，把明天要帶的飯盒準備好了，然後坐在桌邊剝豆子。豆子是一塊錢買的一小袋，她一顆一顆剝進碗裡，綠色的豆粒落在瓷碗底叮叮響著。收音機開著，放著一檔夜間的談話節目，主持人的聲音被電流削弱了，嗡嗡的。

  他回來的時候快十點了。這次酒味比上次重，進門的時候在門框上碰了一下肩膀。他扶著門框穩了穩才走進來，看見她坐在桌邊剝豆子，愣了一下。"你還沒睡？"

  "剝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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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伸手想去幫忙剝。手指頭有點不聽使喚，拿起一顆豆子半天沒剝開，指甲掐進去把豆子掐碎了。他看著手裡碎掉的豆子，放在桌上沒動，又把豆莢放回碗裡。他蹲在那兒，下巴擱在膝蓋上。"陳雨，我喝多了一點。"

  "嗯。"

  "……對不起。"

  她把剝好的豆子攏了攏，端起碗站起來去灶台。"去洗個澡吧，一身味兒。"

  他站起來去了廁所。水聲嘩嘩響了一陣。她聽見他在廁所里又嘔了一聲，水龍頭跟著開了，衝掉了。她站在灶台前把豆子倒進碗裡，指尖上還沾著豆莢的澀味。她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手，涼水澆在繭子上，指頭微微發麻。她甩了甩水關掉了水龍頭。

  他出來的時候頭髮濕著，換了乾淨的T恤。酒氣散了大半，只剩嘴裡殘餘的苦味。他走到灶台邊在她身後站住，手伸過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我錯了。"

  "你上回也說推不掉。上上回也是。"

  他沉默了一下。"下回不喝了。"

  她沒接話。灶台上的燈白晃晃地照著兩個人緊挨的影子。他的手搭在她肚子上，輕輕地，像怕壓到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說："去睡吧。明天還早班。"

  他鬆開她，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生氣了吧？"她站在灶台邊，背對著他。"……有一點。睡吧。"

  第二天早上他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粥、兩個煮雞蛋、一碟鹹菜。他坐在桌邊吃的時候沒怎麼抬頭，她也沒說話。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飯，筷子碰著碗沿叮一聲。吃完了他去洗碗，她把飯盒裝進布袋子裡準備帶走去上班。

  出門的時候他先下了樓去推電動車。她鎖好門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巷子裡等著了，坐在車上，兩隻腳撐著地，看見她下來就直起身。她跨上后座的時候手搭在他肩上，然後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今天沒有酒味了，是洗衣粉和乾淨布料的氣味。

  電動車駛出巷子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早春的光照在路面上金黃金黃的。她坐在後面看著路邊的樹，枝條上冒出的新芽比前幾天又密了一些，嫩綠色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聞著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胃裡微微翻了一下，但忍住了。風把她的頭髮往後吹，她沒伸手去攏。他騎得比平時穩當，遇到坑窪的地方會提前減速，轉彎的時候也慢了。她在後面看著他的後腦勺想，大概每個男人都有改不了的老毛病，有的改了有的沒改，有的改了一回又犯。她把手從他肩上收回來，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攥得不緊。他感覺到了，騎車的時候後背微微往後靠了靠。她閉上眼，臉側著貼在他後背上，感覺到他脊背的輪廓隔著衣料凸出來，暖的。風從兩側吹過去，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拂動著。她的鼻子埋在他後背的布料里，洗衣粉的味道蓋住了所有別的。她深吸了一口，那味道乾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