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民房那間單間
住了幾天之後,那間單間慢慢像個家了。
第一樣添置的東西是被子。周明遠發了工資那天,兩個人下了班去了趟夜市,買了兩床棉被,一床厚的冬天蓋,一床薄的春秋用。老闆要價一百二一床,陳雨還到了兩床兩百塊。周明遠抱著那兩床棉被走在夜市里,回頭看她的時候下巴都快被被子擋住了,只剩兩隻眼睛在外面,亮亮的。
鍋是表姐給的。她聽說陳雨搬了新房,從自己屋裡翻出一個舊電飯煲和一個鐵鍋送過來,鐵鍋底有點黑了,但洗乾淨還能用。陳雨蹲在水池邊用鋼絲球刷了半個小時,鍋底的黑垢刷掉了一層,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鐵皮。她拿干布擦乾了,在灶台上燒了一鍋水,水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花飄散了,她才把水倒了。
碗只有兩個,是在超市買的處理品,邊沿有點小缺口,但不影響用。筷子四雙,竹的,一包才兩塊錢。鹽、醬油、醋各買了一小瓶,碼在灶台角落的紙箱上。她媽帶來的那袋子臘肉掛在窗戶邊的鐵絲上,風一吹輕輕晃著。
桌子是第三天才買的。周明遠從舊貨市場扛回來一張摺疊方桌,鐵腿,面板上有幾道劃痕,但桌面還算平整。十五塊錢,他用電動車后座綁著推回來的,進屋的時候桌腿颳了一下門框,擦掉一塊漆。他不在意,把桌子支開放在屋子中間,用手按了按試了試穩當不穩當。"行,能吃飯了。"
他把桌子支好,陳雨把碗筷擺上去,兩副碗筷面對面放著。桌子上空空的,但擺整齊了,燈光照在碗沿上白亮亮的。
屋子裡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靠牆放著,鋪著新買的碎花床單,被子和枕頭疊得整整齊齊。床尾放著一個塑料收納箱,裡面裝著兩個人的換季衣服。牆角立著那輛舊電動車,晚上推進來白天推出去。窗台上放著陳雨從家裡帶來的那個柳條小籃子,籃子裡空空的,但她每天都要拿起來擦一擦灰再放回去。
她每天早起把屋子掃一遍。水泥地灰大,一天不掃腳踩上去就是一層白。她拿掃帚彎著腰從床底下掃到門口,角角落落的灰聚成一堆,用簸箕撮了倒進垃圾桶里。掃完了拿塊濕抹布把桌面和窗台擦一遍,連窗框上那根晾衣鐵絲都擦乾淨。他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把地掃完了,正蹲在門口把鞋碼齊了。
有一天傍晚她下班回來做飯。電飯煲里煮了米飯,鐵鍋里炒了一盤土豆片,切得厚薄不均,有的半生有的爛了。但她盛出來兩碗飯擺在桌上,他把電動車推進來洗了手坐下,夾了一筷子土豆片放進嘴裡嚼了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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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放多了。"
"正好,下飯。"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屋子裡只有一盞日光燈,白晃晃的照在桌上。窗戶開了一條縫,傍晚的風吹進來,涼絲絲的。他吃飯快,一碗飯扒完了又去盛了一碗。她吃得慢,夾一片土豆嚼半天,筷子上沾了油花。
吃到一半他忽然說:"這屋雖然小,但是咱倆的。"
陳雨嚼著米飯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她低頭夾了一筷土豆片放進他碗裡,他連飯帶菜扒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吃完了他去洗碗,蹲在走廊盡頭的水池邊借著廊燈的光搓著碗沿。她站在門口看著他,他彎腰的時候脊背彎成一道弧線,水聲嘩嘩響著,他搓完一個遞給她一個,她用干布擦乾了摞在桌角。兩個碗擦完了摞在一起,筷子並排擱在碗沿上,整整齊齊的。
晚上關了燈躺下去,她側過身看著窗戶。窗簾布是她用一塊舊布改的,洗得發白了,透光,能隱約看見外面的路燈和對面樓的輪廓。他躺在她旁邊,呼吸勻了之後就沉沉的,偶爾翻身的時候會把胳膊搭過來擱在她腰上,粗重的手臂壓著被子,沉甸甸的,她覺得踏實。
她伸手摸了摸窗台的方向,黑暗中摸到那個柳條小籃子的提手,冰涼的,滑溜溜的。她捏了一下就鬆開了,手縮回被子裡。身邊的呼吸聲沉沉地響著,她在那個聲音里慢慢合上眼睛。這間屋子不大,牆皮有些地方翹了,窗戶關不嚴,風從縫裡鑽進來嘶嘶響。但被子是暖的,旁邊的人也是暖的,她聽著那嘶嘶的風聲,不覺得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