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還是回來打工
————單元五:城裡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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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假過了七天,兩個人就要回城裡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陳雨在屋裡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日用品,外加王素芬硬塞的一袋子臘肉和鹹菜。她把東西裝進那個從廠裡帶出來的編織袋裡,拉鏈拉了三回才拉上,鼓鼓囊囊的。
周明遠坐在床沿上看她忙,手裡捏著一把鑰匙來迴轉著,金屬磕著金屬叮叮響。"其實住家裡也行,"他開口了,"不用交房租,省不少錢。"
陳雨蹲在地上把編織袋的帶子繫緊,抬頭看了他一眼。"村里工活少,超市那邊你剛乾了幾個月,辭了划不來。我在城裡超市也上得好好的,不能兩頭都丟了。"
他把鑰匙攥住了。他知道她說的對。村里待著省錢,但掙不著錢。城裡花錢多,但手頭有進項。兩個人都年輕,這會兒不攢錢,以後拿什麼養家。
"行。那明天走。"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兩個人就出了門。王素芬送他們到村口,手裡拎著一袋煮雞蛋塞給陳雨,說"路上吃";周老根站在院子門口揮了揮手,沒說話,但一直站到他們的背影拐過彎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電動車沿著村路往鎮上的車站騎,早晨的霧還沒散透,田裡的冬麥蒙著一層白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到了城裡已經是下午了。從車站出來的時候陳雨站在路口深吸了一口氣。城市的氣味跟村里不一樣——塵土、尾氣、街邊小攤的油煙,混在一起,但她吸進去覺得熟悉。兩個月沒回來了,步行街上的店還開著,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面已經冒出了細小的嫩芽,遠遠看灰濛濛的一片綠影子。
他們先回了超市。張店長看見陳雨回來招呼了一聲:"回來了?婚結得咋樣?"陳雨說挺好,張店長點了點頭說"那行,你明天開始上班啊,早班八點。"陳雨應了。周明遠去倉庫理貨,他的工位還在,倉庫角落裡那把歪腿的摺疊椅也還在。
晚上回了出租屋。過年之前把這邊退了,他們回來之後要重新找地方住——不能再跟表姐擠一間了,結了婚的人該有自己的窩。周明遠提前托人看了幾間,晚上帶她去看。
第一間在工業區後面的巷子裡,也是一間單間,比陳雨之前住的稍微大一點,但有窗,朝東。房東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說話大嗓門:"一個月四百五,水電另算,廁所在走廊盡頭。你們兩口子足夠用了。"
陳雨站在屋中間轉了轉。水泥地掃得乾淨,窗戶的玻璃擦得亮亮的,窗台上放了一盆死掉的綠蘿,乾枯的藤蔓垂著。她伸手撥了一下那根枯藤,指頭碰上去脆脆的,斷了一截掉在地上。
"能便宜點不?"她問。
房東猶豫了一下:"四百。你們要是長住,就四百。"
周明遠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們長住。先租一年。"他看了陳雨一眼,陳雨沖他微微點了點頭。就這麼定了。
交了押金和第一個月房租之後,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除了那張床架子,什麼都沒有。舊蓆子卷在牆角,是房東留的,不知道睡過多少人了。陳雨把蓆子抖開看了看,邊角破了一道口子,她用膠布粘上了。周明遠從外面抱進來一摞磚頭,在床架子底下墊了墊,把那幾條晃動的床腿支穩了。
"明天去買被子和鍋碗瓢盆。"他蹲在地上拍手上的灰。
"先買最要緊的。被子、鍋、電飯煲。碗先用我帶的兩個。"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站到她旁邊,兩個人對著那間空蕩蕩的屋子看了一會兒。窗戶外面是另一棟樓的背面,灰撲撲的牆,上面爬著幾條老化的電線。但窗口透進來的光落在水泥地上,亮亮的一塊。
"過幾天發工資了,再買張桌子。"他說。
"嗯。"
那天晚上兩個人鋪了蓆子躺在地上。新租的屋子還沒收拾好,但躺下來的時候能聽見樓下的說話聲和遠處的車聲。她把外套疊了疊當枕頭枕著,他躺在她旁邊,胳膊伸過來給她當枕頭。她沒有枕,只是把頭靠在他肩窩裡。水泥地冰涼涼的,隔著一層薄蓆子,涼意往上滲。但她靠著他的肩膀,他身上的溫度從衣料底下透出來把她裹住了,涼氣只留在腳底下。
"過兩天去舊貨市場看看,買個二手的柜子。"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胸腔微微震動。
"嗯。"
"慢慢添置。咱倆一塊兒掙,一塊兒花。"
她把手搭在他胸口。掌心裡的繭子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結實。"行。"
窗外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上一塊鬆動的井蓋,哐當一聲響。她聽著那聲音過去,又安靜了。屋頂的日光燈管關著,但從窗戶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橘色光暈。他翻了翻身,側過來對著她,黑暗裡他的輪廓模模糊糊的,但呼吸就在耳邊,溫的,緩的。
她把手從他胸口拿下來放回自己身側,指頭碰到冰涼的水泥地。她又把手縮回來,擱在了他手背上。他翻過手掌把她的手包住了,他掌心那層厚繭裹著她的指節,粗糲的但暖的。她在黑暗裡慢慢合上了眼睛。
明天早班,要去超市,要重新站到收銀台後面,要掃碼、報數、收錢、找零。要開始過兩個人的日子了。水泥地還涼,但他掌心的溫度從指間傳上來,沿著手腕往胳膊上走,暖洋洋的。她在那片溫度里慢慢沉了下去,呼吸勻了,手指微微蜷著搭在他掌心裡,繭子抵著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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