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婚後的第一頓早飯
那天早晨陳雨醒得比昨天還早。雞叫頭遍的時候她就醒了，院子裡還是灰濛濛的，窗戶外面天邊有一層淡青色的光，樹影模模糊糊的。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沒吵醒周明遠。他側躺著呼吸沉沉的，被子裹到下巴底下，一隻手搭在枕頭邊上，指頭微微蜷著。
她穿上外套走到灶房門口。灶房是搭在院子東邊的一個偏廈，不大，裡面砌了一個土灶台，兩口鐵鍋嵌在灶面上，大鍋煮飯，小鍋炒菜。灶台邊的牆上被油煙燻得發黑，但收拾得乾淨，碗筷碼在木架子上整整齊齊的，抹布搭在水缸沿上一角都不歪。
王素芬已經在了。她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光照著她的側臉。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醒了？咋不多睡會兒。明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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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睡著。"
"讓他睡，他難得歇一天。"王素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灶台上的鍋蓋掀了，鍋里冒著白氣，粥已經煮上了，米粒在沸水裡翻滾著。"今天第一頓團圓飯，得好好吃。我蒸了包子，韭菜雞蛋餡的，還煮了雞蛋，還有你媽帶來的那些酥肉，炸一炸就能吃。"
灶台上的熱氣撲在臉上，溫熱的。陳雨站在灶台旁邊，看著王素芬忙活。她掀開蒸籠的蓋子，白氣湧出來把她的臉罩住了，她在白氣里伸手進去快速捏了一個包子翻了個面，又蓋上了。動作利索，手指頭不怕燙，那些繭子在熱氣里被蒸得微微發白。
"我來燒火吧。"陳雨蹲到灶膛前面，拿火鉗子夾了一根玉米稈塞進去。灶膛里的火已經很旺了，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鍋底，發出輕輕的噼啪聲。她把玉米稈往裡推了推，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王素芬在灶台上面忙活著。她把蒸好的包子裝進盤子裡，又切了一碟鹹菜，淋了點香油。"雨兒，你會做飯不？"她背對著問，手裡的刀在案板上篤篤地切著蔥花，均勻細碎。
"會一點。在家的時候燒過火，炒過菜。"
"那就行。以後慢慢學，家常便飯不難。"王素芬把蔥花撒進碗裡，轉身從灶台邊的架子上拿了一瓶香油，擰開蓋滴了幾滴進去。她偏頭看了陳雨一眼，灶膛的火光映在陳雨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軟軟的。"咱們家灶台舊是舊了點，但火旺，做啥都香。"
陳雨應了一聲。灶膛里的火烤著她的臉，暖烘烘的。她把第二根柴火塞進去，火苗竄上來舔了舔新柴的邊沿，然後穩穩地燃起來了。
院子裡的雞叫了幾聲，遠處有狗在應和。東邊的天已經亮起來一些了，淡金色的光從偏廈的門框裡照進來，落在地上一個斜斜的長方形。陳雨聞到灶台上蒸籠里冒出來的包子味，韭菜雞蛋的香，混著粥米的甜味，飄在晨光里。
周明遠推門從屋裡出來了。他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邊走邊揉眼睛，身上披著外套沒穿好。走到灶房門口看見兩個人一個在灶台上一一個在灶膛前，站在門檻上愣了一愣。他還沒說話，王素芬先開口了："站門口乾啥？去刷牙洗臉，飯馬上好了。"
周明遠"哦"了一聲撓著後腦勺走了。不一會兒水龍頭嘩嘩響了兩聲，他抹著臉進來，頭髮被水壓下去了一些，臉上還掛著水珠。他站在灶台邊深吸了一口氣："包子味真香。"
王素芬白了他一眼："就你鼻子尖。去，把桌子擦了擺碗筷。"
早飯擺在了堂屋的方桌上。周老根也出來了，坐在桌子一頭，手裡端著他那杯茶慢慢啜著。王素芬把菜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包子、兩碗白粥、一碟鹹菜、一盤炸酥肉、四個煮雞蛋。粥里還放了紅薯，紅黃相間的，在碗裡冒著甜香。
一家四口圍坐在方桌邊。陳雨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韭菜雞蛋餡的，雞蛋碎得均勻，韭菜的鮮味被熱油激出來，鹹淡合適。麵皮暄軟，咬下去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她嚼著嚼著，王素芬在對面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點笑。"咋樣？咸不咸？"
"剛好。"陳雨又咬了一口。
周明遠夾了一塊酥肉放進她碗裡。"我媽炸酥肉一絕。你嘗嘗。"陳雨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裡面的肉嫩，裹的麵糊薄薄的，咸香在嘴裡散開。王素芬看著他們倆，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粥，眼角彎彎的。
周老根坐在桌子那頭，把一枚雞蛋在桌沿上磕了磕，慢慢剝著殼。殼碎了一桌子，他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剝完了一整個放到陳雨面前的碟子裡。他抬眼看了一下陳雨，嘴角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吃吧。"
陳雨拿起那個雞蛋咬了一口。蛋黃是溏心的，半流動的金黃色，溫潤的。她用虎口托著雞蛋，指頭微微收攏，繭子抵著蛋殼粗糙的表面。陽光從堂屋門口照進來落在地面上，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斜長的。
王素芬又給她添了一勺粥。"多吃點，以後日子長著呢。"
陳雨捧著碗，碗壁的熱度透過手心傳進來，穿過虎口那層繭子，溫溫的。她喝了一口粥，紅薯的甜和米香混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
周明遠坐在旁邊低頭喝粥，喝完了又自己去盛了一碗。他坐回來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她的膝蓋，隔著褲子暖熱的溫度傳過來一瞬。他沒抬頭，繼續喝粥，但嘴角微微翹著。
陳雨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白米混著紅薯，熱氣還在往上飄。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咽下去的時候覺得踏實。那種踏實跟以前攢到工資時的不一樣——以前是懸著的，現在這個沉下去了，穩穩地擱在肚子裡。她端著碗，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把那層繭子照得溫熱發亮，她沒抬頭，就著那道光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