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酒席是流水席

  登記完了以後,村里正式的婚宴定在二月初八。那天天氣好,太陽早早地出來了,把整個村子照得亮堂堂的。

  周明遠家的院子裡從三天前就開始忙活了。王素芬把村裡的幾個親戚喊來幫忙,院子裡的空地搭了帆布棚子,棚子底下擺了八張圓桌,凳子是從各家各戶借來的,高高低低的不一樣,用紅布條綁了腿做了記號。院牆根下砌了臨時的灶台,請了鎮上專門做流水席的廚子,姓孫,腰上繫著一條油得發亮的圍裙,帶著兩個幫工,一大早就在灶台前面忙開了。

  陳雨早上從自己家那邊過來,換上了她媽給她準備的一件紅底碎花棉襖。她媽還給她梳了頭,把碎頭髮用卡子別得服服帖帖的。她坐在堂屋裡等著,聽著外面鍋碗瓢盆碰撞的叮噹聲和人聲,手指頭攥著手心裡的汗,攥了又鬆開。

  周明遠也換了新衣裳,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得齊齊整整的。他一大早就被王素芬催著去村口放了兩掛鞭炮,回來的時候耳朵邊還沾著一點紅色的紙屑。他走進堂屋站在陳雨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翹著:"你今天好看。"

  陳雨瞪了他一眼,嘴角也彎了。"平時不好看?"

  "平時也好看。"他撓了撓後腦勺,"今天特別好看。"

  她伸手把他耳朵邊那片紅紙屑摘了,拇指在他耳垂上蹭了一下就縮回去了。他的耳朵尖立馬紅了,跟那紙屑一個顏色。

  快到中午的時候客人陸續來了。村裡的親戚鄰居、周明遠爹娘的朋友、陳雨家那邊來的幾個至親,把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院子裡吵吵嚷嚷的,大人說話孩子笑,筷子碰碗叮叮響,桌上的瓜子花生殼落了一地。灶台上大鍋里的菜一鍋一鍋地出鍋,幫工的人端著托盤來回穿梭,香氣濃得黏在空氣里散不掉。

  "開席了開席了!"孫廚子一嗓子喊出來,聲音壓過了滿院子的人聲。圓桌上開始上菜了,一道道流水一樣端上來——扣肉、燒雞、紅燒魚、炒雞蛋、燉豆腐、涼拌蘿蔔絲、一大盆酸菜湯,都是實打實的家常菜,分量足,碗碗堆得冒尖。客人動筷子的聲音嘩啦啦響成一片,有人夾菜的時候筷子撞在一起叮一聲。

  陳雨和周明遠坐在主桌上。她的碗裡就沒空過——王素芬在旁邊一趟一趟給她夾菜,夾完了還要說"多吃點多吃點",然後又去忙別的了。周明遠端著一杯酒站起來挨桌敬酒,轉到哪桌就被拉著灌幾杯,臉上的紅從耳朵根蔓延到了脖子。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陳雨坐在主桌吃著,旁邊坐的是周明遠家的大姑,一個六十來歲的胖女人,嗓門亮堂。"雨兒,明遠從小被我哥慣壞了,啥活都不讓他干。以後過日子你多擔待。"她拍了拍陳雨的手背,手心裡也是繭子,粗糙的熱乎乎的。


  陳雨點頭應著。大姑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過這孩子心不壞,你別看他不會來事,心是實的。你跟他好好過,日子差不了。"

  陳雨嚼著菜點了點頭,嘴角彎著。

  酒過三巡,有人開始起鬨讓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周明遠被人從院子那頭推過來,臉上紅撲撲的,被幾桌子人灌得走路都有點晃了。他端著一杯酒站到陳雨面前,旁邊的人笑鬧著起鬨,他低頭看著陳雨,眼睛裡的光被酒催得亮晶晶的。

  陳雨站起來接過他手裡那杯酒,自己的那杯也端起來。兩個人手挽著手把酒杯送到嘴邊,她仰頭喝了一口——甜酒,淡淡的米酒味,不辣。旁邊的人拍手喊"好!",周明遠端著杯子傻笑了一下,被幾個堂兄弟又拽走了。

  菜上了一輪又一輪,蒸籠掀蓋的白氣冒了又散。到了下午兩三點,客人陸續散了,幫忙的人開始收拾桌子,把盤碗摞在一起端去灶房洗,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地上留著踩碎的瓜子殼和鞭炮的紅紙屑,在午後的陽光里舖了一地的紅。

  陳雨站在院子角落靠著牆,看著院子裡收尾的場面。王素芬蹲在灶台邊跟孫廚子結帳,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用手帕包著的錢一張一張數著。周老根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拿根煙慢悠悠地抽著,臉上的皺紋比平時舒展了些。周明遠從堂屋裡出來,酒醒了大半,走到她旁邊站定。

  "累不累?"

  "不累。"

  "晚上還有一桌,家裡人吃。"他站在她旁邊,肩膀碰著她的肩膀。"等忙完這陣,我就踏實了。"

  陳雨偏頭看了看他,他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但眼睛是清亮的。院子裡風吹過來,把灶台上最後一縷熱氣吹散在空氣里。陽光從棚子邊沿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地上,把那些紅紙屑照得亮亮的,一片一片的,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綿綿的。

  她把手伸過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也是暖的。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著看著院子裡的人來來去去收拾東西,誰也沒再說話。陽光在腳邊慢慢挪著,把兩個人的影子從左邊拉到了右邊,貼在一起,拖得長長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