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登記那天

  婚禮後第三天,兩個人去鎮上的民政局登記。

  那天早晨下了一點小雨,細細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周明遠騎電動車帶著陳雨去鎮上,她坐在后座上打著傘,傘面罩著兩個人,雨滴打在傘面上沙沙響。路上的泥被雨水潤濕了,車輪碾過去帶起細小的泥點子濺在她褲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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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鎮上他把電動車停在民政局門口的棚子下面。陳雨收了傘甩了甩水,站在門口等他鎖車。民政局是一棟舊樓,外牆的瓷磚褪了色,門口掛了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字跡被雨淋得有點模糊了。門開著,裡面透出日光燈光白亮亮的光。

  她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氣,手心裡有點汗。他鎖完車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緊張?"

  "……有點。"

  "我也有點。"他伸過手來牽住她,手心也是濕的。兩個人手拉手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里人不多。一個窗口前排了兩個人,一個年輕姑娘跟一個男的在填表。陳雨看了一眼那姑娘的手,細白的手指握著筆慢慢寫著,旁邊男的彎著腰湊在旁邊看。她把手從周明遠手裡抽出來,捏了捏指尖,虎口的繭子在日光燈下泛著啞光。

  "來辦結婚登記的?"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從鏡片後面看了他們一眼。

  "嗯。"周明遠把戶口本遞過去。

  那女人接過來翻開看了看,又看了看身份證,對了一下照片。她抬頭打量了一下兩個人,目光在周明遠手上的繭子停了一下,又掃過陳雨的手背。"表格填一下,那邊桌上有筆。"

  兩個人走到旁邊的桌子上填表。表格是A4紙印的,欄目不多,姓名、性別、出生日期、身份證號、戶籍地址。陳雨趴在桌上寫,字跡端正,一筆一畫寫得清楚。周明遠在旁邊寫,握筆的姿勢有點生,字歪歪扭扭的,寫到戶籍地址那一欄的時候湊過來小聲問她:"我家那個村名咋寫來著?"

  她看了一眼他寫的,把那個村名在旁邊寫了給他看。他照著描了一遍,描完又看了兩遍確認了,才接著往下填。

  填完了兩個人把表格遞迴窗口。那女人接過去看了看,又讓他們把身份證和戶口本遞進去。她低頭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鍵盤噼里啪啦響著,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兩張紅色的小本本翻開,在桌上按了印泥,蓋了兩個紅章。

  她把紅本本遞出來,隔著窗口推過來。"好了。恭喜啊。"

  陳雨接過那兩本紅本子。封面上燙著金字的"結婚證"三個字,她翻開看了看,裡面貼著她和周明遠的照片,兩個人頭靠著頭,他穿著深藍中山裝,她穿著紅棉襖,表情都有點僵,嘴角壓著但壓不住往上翹的弧度。照片底下印了登記日期,蓋著民政局的鋼印,凹凸的紋路摸上去微微凸起。


  她把本子合上攥在手心裡,紅封面邊角硌著虎口的繭子。周明遠也拿著自己的那本翻了翻,翻完了看了她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走吧。"他說。

  兩個人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雨停了。天放亮了一些,雲層裂開一條縫,陽光從縫裡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泛著一片亮晃晃的光。陳雨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把那兩本紅本子打開來又看了看,陽光照在照片上,兩個人都抿著嘴笑,看起來傻乎乎的,但她覺得那是她拍過最好的照片。

  "你那份你放好,"她把他的那本遞迴去,"別弄丟了。"

  "我放內兜里。"他把紅本子折了折,真的塞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還拍了拍胸口確認了一下。

  她騎上電動車后座,手搭在他肩上。鎮上的路剛被雨洗過,兩邊的樹葉子綠油油的,水珠從葉尖滴下來。路過一家包子鋪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買了兩個包子一人一個,她坐在后座上啃著包子,包子麵皮被雨水潤得有點潮,但裡面的餡還是熱的,嚼在嘴裡暖乎乎的。

  電動車拐出鎮子往村路騎的時候,她坐在后座上把下巴擱在他肩頭。他騎著車,後背微微往後靠了靠抵著她。風從前面吹過來,剛下過雨的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濕潤味道,吸進去涼絲絲的。

  她伸手從他外套內側摸了一把,隔著布料摸到那本紅本子硬硬的邊角。他感覺到她摸了,偏了偏頭:"咋了?"

  "沒咋。"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搭在他肩膀上。"就是怕你弄丟了。"

  他笑了一聲,背對著她說:"丟不了。你那份你也揣好了,別放行李袋裡,壓壞了。"

  "我放枕頭底下。"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電動車沿著村路慢慢開著,偶爾有摩托車從對面過來,錯車的時候按一聲喇叭,叮叮的。她看著路兩邊的田,冬天的稻茬還留在田裡,新一季的水還沒放,田裡乾乾的,等著開春翻耕。她看著那些田一塊一塊從眼前滑過去,嘴裡還留著包子的味道,鹹鹹的,暖暖的。

  到了家陳雨把那本紅本子用布包了塞在枕頭底下。她蹲在床前把布包了邊角壓平整,指頭在布料上捋了兩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一聲輕響。那個紅本子壓在枕頭底下硬硬的一塊,摸上去能隔著枕頭感覺到它穩穩地待在裡面,妥帖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雨後的天格外乾淨,遠處村子的屋頂上冒著炊煙,白細細的幾縷,貼著灰藍色的天慢慢地散著。她聽見院子門口有人說話,是他媽王素芬的聲音,跟鄰居在嘮嗑,笑聲亮亮的。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手指搭在窗台上。虎口的繭子蹭著窗台邊沿的漆面,蹭過去的時候沙沙一聲。她把手收回來揣進口袋裡,轉身走到堂屋門口往外望了望。院子裡陽光開始鋪開了,明晃晃的,落在泥地上把水汽慢慢蒸起來,空氣里一股暖烘烘的土腥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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