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子好像亮了
第二天早上陳雨下樓的時候,路口果然停著電動車。周明遠坐在車上,手裡拎著個塑膠袋,看見她就舉起來晃了晃。"包子,還熱著。"
她走過去接過來,塑膠袋裡的熱氣撲在手指上,熱乎乎的。她沒急著吃,把袋子攥在手裡上了后座。他發動電動車的時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她也彎了一下。
到了超市門口他鎖車,她在旁邊等。鎖完車他把包子從她手裡接過去揣在自己兜里,說:"先進去換衣服,出來再吃,涼了不好。"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超市側門,他走前面替她撐著門,門帘掀起來又落下,發出一聲細細的響。
換了紅馬甲出來,她坐在員工休息室吃包子。白菜粉絲餡的,跟上次一樣好吃,麵皮暄軟,餡料鹹淡正好。他坐在對面看著她吃,手裡端了杯水,也沒喝,就那麼端著。
"你咋光看著?"她問。
"我看你吃。"
她嚼著包子白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嘴角還沾著一點包子餡的油光。他看見了從兜里掏了張紙巾遞過來,她接過去擦了擦嘴,然後把包子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行了,上班了。"她站起來把塑膠袋團了團扔進垃圾桶,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就一下,鬆開了。她走出休息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沖她笑,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兩條細縫。
那天的超市好像比平時亮堂。陳雨站在收銀台後面掃碼的時候發現自己笑得多了一些,跟顧客說話的語氣也比以前熱乎。老太太買完菜走的時候她還多問了一句"要不要幫您裝袋子",老太太樂呵呵地說"這姑娘今天心情不錯"。她說是是是,低頭把找零遞過去的時候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時候王姑娘端著飯盒湊過來,一屁股坐她對面。"你倆好了?"
陳雨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你看出來了?"
"誰看不出來啊。"王姑娘掰開筷子夾了塊雞丁,嚼著說,"那個搬貨的今天上午經過你台面十二回,以前一天也就三四回。他恨不得把貨架搬到你台面前面去擺。"
陳雨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接話,但耳朵尖紅了。王姑娘笑了一聲沒再追問,吃完自己那份就端著飯盒走了。休息室里剩下陳雨一個人,她慢慢把飯吃完,端著空飯盒去水池邊沖洗。水聲嘩嘩的,她低頭搓著飯盒邊沿的油漬,嘴角彎著。
下午的時候他果然又從她台面前面過了好多回。搬礦泉水、搬衛生紙、搬方便麵,每趟都從四號台前面的過道走。有一次手裡什麼也沒拿,就空著手走過來了,走到收銀台旁邊站定,趁排隊的人還沒圍上來,飛快地把一小塊巧克力放在她台面邊上,然後若無其事地拐去倉庫了。
陳雨掃了一眼那塊巧克力,眼睛彎了彎。她把巧克力捏起來揣進紅馬甲口袋裡,繼續跟下一位顧客說"你好一共四十六塊三"。
晚上下班的時候他從後門出來,手裡拎著她的外套。她走過去,他把外套抖開幫她披上。動作有點笨,袖子翻了一面,她伸手自己整理了一下。他站在旁邊撓了撓後腦勺。
"走吧,今天騎車回去。"
電動車拐出步行街的時候她坐在后座上,手搭在他肩上。涼風從前面灌過來,她縮了縮脖子,他感覺到她縮了一下,車速慢下來,然後他的一隻手鬆開把手往後面伸了伸,把她的外套前襟攏了一下。動作很短,手指碰到她下巴底下就收回去了,但他的體溫留在那一片布料上,暖暖的。
陳雨把下巴埋進外套領口裡。風吹在臉上涼涼的,但心裡好像有人升了一小盆炭火,不旺,但一直燒著,把那點涼意全擋在外面了。
路過烤紅薯攤的時候他停了停。"吃不?"
"今天不吃。今天飽了。"
"那下回。"
"嗯。"
電動車繼續往前開。路燈的光從頭頂一盞一盞滑過去,她坐在後面看著他的後腦勺。今天他後腦勺的頭髮剪短了,大概是剛理的,後頸那一小片皮膚乾乾淨淨的露出來。路燈的光照在上面,她看了幾秒,把視線挪開了。
到了樓下她跨下車,他也跨下來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路燈的光把周圍一小圈地照得亮堂堂的。他站著沒動,她也站著沒動。
"明天早班?"她問。
"早班。跟你一樣。"
"那你早點回去睡。"
"嗯。"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兩隻手揣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繃著,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輪廓清晰分明,嘴角翹著。
他往前又湊了那麼一點點,但沒碰到。鼻尖跟她的額頭之間隔著一拳不到的距離,他停在那兒看了她兩秒,然後退回去了。退回去的時候耳朵尖紅通通的。
"那個……上去吧。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停下來,從窗口往下看了一眼——他還站在路燈底下,仰著頭看樓上。看見窗口探出半個人影,他沖她擺了擺手。她也沖他擺了擺手,然後縮回去繼續往上走。
推門進屋的時候表姐在洗腳,水盆擱在椅子前面,她彎著腰搓腳脖子。看見陳雨進來抬頭瞟了一眼:"今天回來晚了一點。"
"下班路上買了點東西。"
表姐把腳從水裡抬起來甩了甩,用毛巾裹住。"你那個"買了點東西"的表情不太對。"她笑了一下,"談了吧?"
陳雨蹲下來換鞋,後腦勺朝著表姐。"嗯。"
表姐在身後"哈"了一聲,帶著一股"我就知道"的得意勁兒。"那個搬貨的?"
"嗯。"
"行。那小伙看著挺實在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強。"表姐把擦腳毛巾搭在椅背上,端著水盆站起來去倒水。經過陳雨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她肩膀,"談著吧。你倆都不容易,能有個伴兒是好事。"
陳雨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把鞋帶解開又繫上。表姐倒完水回來路過她旁邊,看見她耳朵根那塊紅的,搖了搖頭笑著走了。
關了燈躺下的時候陳雨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黑暗裡攤開手掌。虎口的繭子被一天的活磨得糙糙的,指頭肚上沾著白天幹活蹭的灰。她想起今晚他湊過來的那一下,鼻尖的溫度好像還在額頭上留著。她把手翻過來放在枕頭邊上,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外面的路燈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條細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把繭子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的。
她把手收進被子裡,合上了眼。嘴角彎著,睡過去了。
(還有更新耶)